德米卡和瓦倫丁帶尼娜和安娜在高爾基公園坐上了摩天輪。
德米卡從度假勝地被突然叫走以後,尼娜開始跟一個工程師交往,但約會了沒幾個月就分道揚鑣,所以現在她又是一個人了。這時,瓦倫丁和安娜已經是一對戀人了:瓦倫丁大多數周末都在尼娜和安娜合住的公寓里睡覺。瓦倫丁對德米卡意味深長地說過幾次:一個接一個地和女人睡覺,是男人年輕時必須經歷的一個階段。
我也會如此幸運的,德米卡心想。
在莫斯科短暫夏天的第一周,瓦倫丁建議四個人一起進行雙重約會。德米卡急切地答應下來。尼娜聰明又有主見,還會對他提出挑戰:德米卡非常喜歡這點。但除此之外,他更愛尼娜的性感。他經常想起尼娜吻他時的激情澎湃,非常想再和尼娜接吻。他常常想起尼娜在冰冷的湖水中凸起的乳頭。德米卡很想知道尼娜會不會回想起湖上的那一天。
但他無法像瓦倫丁那樣很自然地和女孩們打成一片。瓦倫丁簡單地說上兩句就能把女孩哄騙上床。德米卡認為操控對方或仗勢欺人是不對的。他覺得如果對方說「不」,你就得接受,而不是像瓦倫丁那樣認為「不」其實表示「可以試試」。
高爾基公園是共產主義荒漠里少數的幾塊綠洲之一,莫斯科人常去那休閑娛樂。人們穿上最好的衣服,購買冰激凌和糖果,明目張胆地和陌生人調情,在樹叢中忘情地接著吻。
安娜假裝害怕乘坐摩天輪。瓦倫丁陪在她身邊,攬住她,告訴她摩天輪上非常安全。尼娜看上去非常自得,讓德米卡沒有一點下手的機會。德米卡真希望她也像安娜那樣假裝害怕!
尼娜穿著件黃綠相間的棉布連衣裙,看上去非常棒。從後面看更迷人,走下摩天輪的時候德米卡心想。為了這一天的約會,德米卡特地穿上了一條美式的牛仔褲和一件藍格子的襯衫。這是他用赫魯曉夫不要的兩張芭蕾舞票換來的:波修瓦芭蕾舞團表演的著名舞劇《羅密歐和朱麗葉》。
他們在公園小道上散步,喝著小攤上買來的橙汁。尼娜問他:「上次分別以後你一直在幹些什麼啊?」
「我一直都在工作。」德米卡說。
「沒幹別的了嗎?」
「我總是比赫魯曉夫提前一小時到辦公室,確保做好了一切準備——他需要的文件,國外的報紙以及他可能用到的所有資料。他經常工作到很晚,我很少在他走之前離開。」德米卡希望把自己的工作描述得像事實上那樣令人振奮。「我沒有多少時間去干別的。」
瓦倫丁說:「他在大學時也是一樣——一天到晚都在學習。」
好在尼娜並沒有認為德米卡的生活有多單調。「你真的和赫魯曉夫同志每天在一起嗎?」
「大多數時候。」
「你住在哪兒?」
「政府公寓。」這是一幢離克林姆林宮不遠的高端住宅樓。
「太棒了。」
「和我媽媽住一起。」德米卡補充道。
「如果能住在那幢樓,我也會把媽媽接來一起住。」
「和我們一起住的還有我的雙胞胎妹妹,不過她已經去古巴了——她是個塔斯社記者。」
「我也很想去古巴。」尼娜希冀地說。
「那是個很窮的國家。」
「在一個沒有冬天的國家,窮點沒什麼。想像一下,一月份都能在海灘上跳舞。」
德米卡點點頭。他為古巴而激動,有截然不同的原因。卡斯特羅的革命說明,僵化的蘇聯體制不是社會主義的唯一可行之路。卡斯特羅開闢了一條全新的、和蘇聯完全不同的社會主義道路。「希望卡斯特羅的革命能取得成功。」他說。
「為什麼不能呢?」
「美國已經入侵了社會主義古巴一次。對美國人來說,豬灣事件是個徹底的失敗,但他們會動用更多的部隊再次進行嘗試——也許就在一九六四年,那時肯尼迪總統將進行連任競選。」
「太可怕了,難道不能做些什麼來制止他嗎?」
「卡斯特羅想和肯尼迪和平共處。」
「他會成功嗎?」
「五角大樓反對和平計畫,保守的國會議員大肆鼓噪,因此他的計畫可能行不通。」
「我們必須對古巴革命進行支持!」
「我同意——但蘇聯的保守派同樣也不喜歡卡斯特羅。他們認為他也許不是真正的共產黨人。」
「未來會發生什麼?」
「這要取決於美國人。他們也許會把古巴扔在一邊置之不理。但我想他們沒那麼聰明。他們會一直騷擾卡斯特羅,久而久之,卡斯特羅會覺得蘇聯是他的最後那根救命稻草。也就是說,卡斯特羅遲早會尋求蘇聯的保護。」
「我們會如何應對?」
「問得好。」
瓦倫丁打斷了他們的閑聊。「我餓了,姑娘們在家裡準備了食物嗎?」
「當然準備了,」尼娜說,「我還買了燉湯用的培根呢。」
「那我們還等什麼呢?我和德米卡在路上會再買些啤酒帶過去。」
他們乘地鐵回家。尼娜和安娜在僱主鋼鐵聯盟擁有的一幢大樓內有一間公寓。她們的公寓不大:一間只有兩張單人床的卧室,一個放著電視和正對著電視的沙發的客廳,一個放著小餐桌的廚房以及一間浴室。德米卡猜測沙發上的蕾絲沙發墊和電視上面的塑料花應該是安娜買的,條紋窗帘和牆上的山景圖片應該是尼娜買回來的。
德米卡對唯一的那間卧室感到擔心。如果尼娜想跟他睡覺的話,兩對戀人難道要在一間卧室里做愛嗎?在大學裡,德米卡並非沒有聽說過這種事情。但他不喜歡這種安排。排除其他因素不說,光是想到瓦倫丁會知道他的性交技巧是那麼不熟練,他就受不了。
他很想知道瓦倫丁留宿時尼娜住在哪裡。這時他注意到客廳地板上有一小疊床單。看來那時尼娜只能睡在客廳的沙發上了。
尼娜把大塊的培根放在一個很深的平底鍋里,安娜切開了一個大蘿蔔。瓦倫丁在餐桌上擺上了刀叉和盤子。德米卡負責倒啤酒。除了德米卡,其他三個人似乎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德米卡有些緊張,但知道自己能對付好的。
尼娜做了個由腌蘑菇、薄餅、香腸和吐司組成的小菜拼盤。燒湯的時候,四人聚集在客廳里。尼娜坐上沙發,然後拍了拍身邊空的地方,讓德米卡坐下。瓦倫丁坐上安樂椅,安娜坐在他腳邊的地上。他們一邊喝啤酒,一邊收聽電台里播放的音樂。尼娜在湯鍋了放了點香草,廚房裡散發的香味讓德米卡感到飢腸轆轆。
他們談到了各自的父母。尼娜的父母離婚了,瓦倫丁的父母分開住,安娜的父母彼此痛恨著對方。「我媽媽不喜歡我爸爸,」德米卡說,「我也不喜歡,沒人喜歡克格勃的男人。」
「我結過一次婚——到現在還沒有再婚,」尼娜說,「你們知道有誰結了婚還快快樂樂的嗎?」
「我認識一對,」德米卡說,「我舅舅和舅媽就很美滿。注意。我舅媽卓婭是個物理學家,她長得很美,像個電影明星似的。小時候我一直叫她雜誌上的阿姨,因為她看上去像極了雜誌上的大美女。」
瓦倫丁撫摸著安娜的頭髮,安娜以一種德米卡覺得非常性感的姿態把頭枕在瓦倫丁的大腿上。他想觸摸尼娜,尼娜應該不會介意——不然尼娜請他上門是為了什麼呢?——但他還是覺得非常尷尬。他希望尼娜能做些什麼:尼娜結過婚,顯然比他更有經驗。但她沉浸在音樂和美酒之中,全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晚飯終於準備好了。肉湯很美味,尼娜很會做菜。他們就著湯吃了許多黑麵包。
吃完晚飯,收拾停當以後,瓦倫丁和尼娜走進卧室,關上了卧室的門。
德米卡走進浴室。從洗臉盆上的鏡子看,他的面貌已經沒那麼英俊了。他臉上最動人的部分是那雙藍色的大眼睛。但是,他的深棕色頭髮和其他在黨政機關工作的人一樣剪得非常短。鏡子里的他像個遠遠把人間情愛拋在一邊的正經人。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避孕套。避孕套很短缺,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了些來。但他不同意瓦倫丁避孕是女人的事的觀點。想到女人要被迫在生孩子和流產之間作出抉擇,做愛也顯得索然無味了。
他回到客廳。令他吃驚的是,尼娜已經穿上了大衣。
「我想我應該送你到地鐵站去。」尼娜說。
德米卡愣住了。「為什麼?」
「我覺得你對周圍的路應該不是很熟悉——我不願讓你迷路。」
「我是想問,你為什麼要叫我離開?」
「你還想幹什麼?」
「我想留下來吻你。」他說。
尼娜笑了。「你雖然不夠老練,但卻不失熱情。」說著她脫下大衣,重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德米卡坐到沙發上,猶豫地吻起尼娜來。
尼娜熱情地回吻著德米卡。他興奮地意識到尼娜不是很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