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11月 17

「你是說,榮軍院舉行的紀念儀式毫無意義?」

「要面對福煦元帥,不管怎麼說……」

這一次亨利轉過身來,臉上掛著憤怒的表情,十分不悅。

「福煦?那又怎樣?」

他穿著短襯褲,還戴著領帶。瑪德萊娜笑起來。儘管有兩條結實的腿,但像這樣穿著短襯褲,滿臉憤怒……他轉回到鏡子前,系好領帶,短褲下圓翹的屁股結實有力。瑪德萊娜心想,他再不快點就會遲到。不過她確定遲到並不重要。時間對她來說,意味著耐心和頑強,她可是時刻準備好對他「下手」的,因為他把足夠的精力都放在了找情婦上……瑪德萊娜走過來,他並沒有發現她站在身後,她把有些涼的手放到他短褲里,這是一隻目標明確的、討好的、情動而堅定的手,然後再把頭貼到他的背上,帶著熱戀的語氣,說著動人挑逗的話。

「親愛的,你太誇張了!畢竟福煦元帥……」

亨利思考了好一會兒,才系好領帶。昨天晚上,已經做過了……今天早上,實在是不想了……他身體里還有一些必要的存儲,再來一次也沒問題。但有些時候,比如現在,他的樣子十分饑渴,動不動就要和女人上床。他很快找到了和平的方法。完成家裡的任務,就能在外面找其他樂子。這個算盤打得還不算差,只是這樣的周旋有些辛苦罷了。他從來都沒法忍受她的體味,他們不談論,但她心裡清楚。她常常擺出女皇的樣子,他就和男僕一樣,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他全身心投入的事,並沒有令他不快,但是……他喜歡自己做決定,而和瑪德萊娜一起的時候,事情卻完全相反,總是她來做主。瑪德萊娜重複道:「福煦元帥……」她知道亨利不太想談論這個話題,但她繼續說著,手也暖和起來,她感到他身上的那條蛇在慢慢變大,雖然有些懶洋洋的,但強大有力,這種時候,他從來不會拒絕。他不會抗拒來勢洶洶的慾望,於是轉過身,抱起她,放到床的一角,連領帶和鞋也沒脫。她抓住他不放,用力抓了好幾秒,然後他完事站了起來。

「對了,還有7月14日那天的盛況!」

他重新回到鏡子前,領帶得再系一遍,接著他說:

「7月14日,為了慶祝大戰的勝利,得有些革命性的改變!不,紀念停戰,我們應該為埋葬在榮軍院里的戰士守夜。這件事得私底下進行,不對外公開。」

這種說法讓他十分高興,他想著確切的、文縐縐的說法,像品酒那樣小口抿著。不公開的紀念儀式,真是太棒了!他想要嘗試這件事,轉過身,語氣中帶著一些憤怒:

「不公開的紀念儀式,不就是為了慶祝大戰!」

這不錯啊!最後,瑪德萊娜起了床,披上一件女式睡衣。要等到他離開以後,她才會梳妝打扮,因為完全不用著急。這一會兒,她開始整理衣物,接著穿上拖鞋。亨利說:

「現在,慶祝儀式都是布爾什維克黨在安排,沒錯吧!」

「好了,亨利,夠了,我受不了啦,別說這些了!」瑪德萊娜打開衣櫥,心不在焉地說。

「而殘廢們是遊戲的主角!要我說,只有一個日子應該向英雄們表示敬意,那就是11月11日。我扯得有些遠了……」

瑪德萊娜有些不耐煩,一下打斷了他。

「亨利,閉嘴好嗎?不管是7月14日,還是11月1日,聖誕節還是什麼猴年馬月的,你根本不在乎!」

他轉過身來看著她,身下還是穿著短襯褲。但這一次,這個畫面並不好笑。她死死地盯著他。

「我知道,面對聽眾、退伍軍人協會和俱樂部之前你得反覆排練,而我不知道在哪兒……我也幫不了你什麼!你的憤怒和炮火,發到那些有意義的事情上,不要衝著我來,你最好給我安靜一點!」

她重新做起自己的事來,沒有擺手,也不說話。一般來說,她都會用這種冷淡的方式說話,然後再也不管。和她父親一樣,這兩人還真是一家人。亨利沒有生氣,他穿好了長褲。實際上,無論是11月1日還是其他什麼日子,和7月14日相比,還真的不一樣。他明顯格外厭惡這個國家的紀念日、啟蒙運動、法國大革命。倒不是他有什麼想法,只是因為這是一個與貴族身份自然相稱的行為。

這也是他成為新一代的富人,成為佩里顧家族的一員的原因。這個老傢伙娶了瑪吉斯家的女人,她只是踏墊批發商的後代,而且是女性,幸運的是,用拍賣的方式買來的貴族頭銜只傳男人,然而,佩里顧永遠都會叫做佩里顧。要讓奧爾奈·普拉代勒這個姓變得有價值,還需要五個世紀!五個世紀後,佩里顧家族的財富才會散盡,當亨利建立起自己的朝代,只有奧爾奈·普拉代勒家族才能在薩勒維耶的大客廳里繼續接待客人。現在,他得快一點,因為已經9點了。他得一直待在現場,直到一天結束。第二天一早就要去給工頭下命令,檢查工作。他總是在幕後管理著一切,估價、壓價。工人們剛剛完成了屋頂的建造,七百平方米的石板要花不少錢。西面的護牆被徹底毀壞,所有地方都需要重新修復,尋找石料要去很遠的地方,那裡沒有鐵路,也沒有輪船。眼下要立即挖出英雄們的遺體。這些都要花錢!

出發前,他過來擁抱她(他親吻了她的額頭,他不太喜歡接吻),瑪德萊娜又幫他整理了一遍領帶,他看起來精神抖擻、風度翩翩。她往後退,滿臉都是讚美的表情,丈夫這麼英俊,他們的孩子也一定漂亮,那些婊子還是很有眼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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