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倫敦別墅的寬敞客廳里,羅傑·克里菲斯科躺卧在一把擺放在壁爐側面、襯有天鵝絨的安樂椅上,雙腳輕輕踩踏著壁爐前面的熊皮地毯。壁爐里的柴火燃燒著,發出「噼里啪啦」的爆裂聲,他心滿意足地享受著這令人安適的溫暖氛圍。彭德格斯特坐在壁爐另一側的安樂椅上,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壁爐里的火光。當主人克里菲斯科請他進門的時候,這位聯邦調查局特工環顧了一下客廳,揚起了眉毛,但沒有發表任何評論。不過,克里菲斯科能感覺到特工發自內心的對這裡的讚許。
克里菲斯科很少讓別人進到自己的客廳,此時此刻,有人與他一起待在自家客廳里,他不禁覺得自己就像是夏洛克·福爾摩斯本人。這種想法讓他變得略微有些興奮。當然,要是他對自己足夠誠實的話,很可能會發覺自己的角色其實與華生醫生更為接近。畢竟在這裡,彭德格斯特才是專業的偵探。
終於,彭德格斯特動了動身子,將手中兌了蘇打水的威士忌放在一張小桌上,「那麼克里菲斯科,到目前為止你發現了什麼呢?」
這個問題正是克里菲斯科害怕聽到的。他咽了一下口水,深呼吸了一下,開口回答道:「恐怕,我什麼都沒找到。」
彭德格斯特那雙蒼白的眼睛全神貫注地凝視著他,「是嗎?」
「在剛剛過去的二十四小時里,我已做過所有的嘗試。」他說,「我查閱了所有的舊信件,反覆閱讀了柯南·道爾的日記。我還檢查了所有我能找到的柯南·道爾晚年時期的書籍和專著。我甚至還借用了——當然是以謹慎小心的方式——我們貝克街偵緝小分隊中最有才華的隊員的研究成果。最終我仍然是一無所獲,連一丁點兒的證據都沒能找著。我只得說,儘管我一開始滿懷激情,可是結果並沒有得到任何驚喜。這一領域在過去已經被貝克街偵緝小分隊徹底搜尋過了,我竟然認為還可以從中找到一些他們沒有發現的信息,這種想法真是愚不可及。」
彭德格斯特沒有說話。壁爐里的火光映在特工那張憔悴的臉上,他低著頭凝神苦思著,加上一身維多利亞時代的服飾,克里菲斯科驚訝地發現此時的彭德格斯特竟然像極了福爾摩斯的模樣。
「我……我真的很抱歉,彭德格斯特。」克里菲斯科打破了沉寂,他的視線轉而盯著地上的熊皮地毯。「起初我抱有不切實際的期望。」他頓了頓,「恐怕你現在所做的事是徒勞無益的,而促使你這樣做的人就是我。我對此深表歉意。」
過了好一會兒,彭德格斯特像是漸漸從沉思中蘇醒了過來,「事實上恰恰相反,你做了很多。你證實了我對那個遺失的福爾摩斯故事的懷疑。你給我看了《奎因典籍》中的證據。還有,你找到的柯南·道爾的兩封信則與阿斯佩恩莊園關聯上了。在你自己都不知不覺間,你已經使我確信《阿斯佩恩莊園歷險記》不但曾經存在過——而且它現在依然存在。我得把它找出來。」
「對一名像我這樣的貝克街偵緝小分隊隊員和福爾摩斯學者來說,如果能實現這件事,那真的是一生中極為難得的成就。可是我不得不再次問問你,這件事對你來說為什麼如此重要?」
彭德格斯特猶豫了片刻,「我有一些想法和推測,這個故事也許能證實它們是正確的——或是錯誤的。」
「是關於什麼的推測呢?」
彭德格斯特唇邊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你!作為一名福爾摩斯學者,難道會促使一名偵探沉溺於粗俗而無價值的推測嗎?我親愛的克里菲斯科!」
聽了這話,克里菲斯科有些臉紅。
「儘管我常常鄙視那些聲稱相信所謂的『第六感』的人。」彭德格斯特說,「可現在我卻在冥冥之中有一種感覺,覺得那個遺失的故事是解開這裡所有謎團——包括過去的和現在的——的關鍵。」
「如果是這樣的話……」克里菲斯科最終說道,「很抱歉,我的工作一無所獲。」
「別擔心。」彭德格斯特回答道,「我可不是一無所獲哦。」
克里菲斯科吃驚地揚起了眉毛。
彭德格斯特繼續說:「我做了一個假設,那就是我能越多了解柯南·道爾活在世上的最後歲月,就越有可能找到那部遺失的著作。於是我專註於他在離世前所參與的那個唯心論者圈子。我了解到這群人經常在漢普特斯西斯公園邊上一個名為卡溫頓莊園的鄉間小別墅里會面。那棟別墅屬於一個名叫瑪麗·威爾克斯的唯心論者。柯南·道爾在卡溫頓莊園里有一個小房間,他有時會在那裡寫一些關於唯心論的文章,然後在晚上聚會時讀給圈子裡的人聽。」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克里菲斯科的眼裡不再寫滿消極和陰霾。
「請允許我提出這個問題:當他在卡溫頓莊園里寫下人生中最後的唯心論文章時,難道沒有可能同時也完成他最後的關於夏洛克·福爾摩斯的故事《阿斯佩恩莊園歷險記》嗎?」
克里菲斯科頓時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興奮。這的確言之有理,而據他所知,這條探索途徑從來沒有被任何一名貝克街偵緝小分隊隊員嘗試過。
「考慮到那部作品的煽動性特質,有沒有可能作者並沒有將它藏在他過去用來寫作的家中書房,而是藏在卡溫頓莊園里的某個地方呢?」
「的確有這種可能!」克里菲斯科從椅子上一躍而起,「我的上帝啊!難怪那部手稿沒在溫德爾沙姆莊園被找到!那麼,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麼呢?」
「接下來嗎?我認為這是顯而易見的,當然是去卡溫頓莊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