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蒂·布朗·科莫德夫人的住所是高地山莊海拔最高的房子,此時她正坐在自己的客廳里,身旁壁爐中的矮松木熊熊燃燒著。她剛剛掛斷了電話,靜靜地望著窗外的群山,凝神思索著。她的姐夫亨利·蒙提貝羅坐在壁爐另一側的一把高背椅上,他穿著三件套西裝,白襯衫上系著一個黑色領結。亨利埋著頭,仔細察看著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手指甲,他渾身上下散發出閑散的貴族氣息。微弱的冬日陽光照進了客廳里。
科莫德繼續思索了一分鐘,隨即再次拿起電話聽筒,撥通了丹尼爾·斯塔福德的號碼。
「親愛的,再次向你問好。」電話那頭傳來了丹尼爾乾澀、略帶嘲弄的聲音。科莫德不見得喜歡跟她的表弟丹尼爾說話,可是「喜歡」和「關心」這些詞語並不包含在維繫斯塔福德家族成員關係的紐帶之中,取而代之,維繫家族成員關係的紐帶是由金錢構成的。由於丹尼爾不僅僅是坐擁二十億美元資產的斯塔福德家族信託基金的負責人,而且還是管理著家族投資公司「斯塔福德夥伴」的主管合伙人之一,該公司的資產高達一百六十億美元,所以科莫德認為他跟自己的關係很密切,非常密切。她倒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或討厭丹尼爾這個人。
「你開了免提嗎?」斯塔福德問道。
「亨利和我在一起。」科莫德回答說。她停頓了半晌,「我們遇到一個問題。」
「如果你指的是那場新的大火的話,謝天謝地那場火災並沒有發生在高地山莊。事實上,這反而是好事——正是那場大火使得高地所受到的衝擊大大減弱了。現在我們需要的是發生在更遠地方的第三場大火。」緊接著是一陣「咯咯」的乾笑聲。
「這可一點兒都不好笑。總而言之,我打電話來不是為了說火災的事。我給你打電話是因為那個女孩,克莉·斯旺森,她發現了科莫德家族和斯塔福德家族的關聯。」
「喔哦,這可不是什麼國家機密。」
「丹尼爾,她去了格里斯維爾檔案館,並且發現了一些與過去的礦區、搗礦廠和熔煉廠有關的文件。」
短暫的沉寂之後,她聽到表弟以文雅的方式在電話那頭髮出了一聲咒罵。「還有……啊,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嗎?」他的語氣明顯不像先前那麼輕率了。
「沒有了。起碼到目前為止,她還沒發現別的什麼東西。」
更長久的沉默之後,「她是個怎樣的研究人員?」
「她就像一隻該死的小獵犬,她那滿口尖利的小牙一旦咬上了什麼後就不會鬆開。現在看起來她還沒有找到什麼關聯,可是如果她繼續挖掘的話,就會找到。」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在我的印象里,那些比較關鍵的文件都已經被清理掉了。」
「我們的人的確在這方面花過很大力氣,可是那些檔案實在是一團混亂。也許有些文件會成為漏網之魚。」
「我知道了。那麼,現在看起來,這的確是個問題。」
「你承諾過要去挖掘關於她和其他相關人物的背景中的污垢,你找到什麼了嗎?」
「我已經這樣做了。那個叫彭德格斯特的傢伙,他的人生經歷非常曲折,不過他是碰不得的。保得里可以說是一個戰爭英雄,擁有大量的榮譽狀和勳章,這使她成為一個棘手的目標。只不過……她因病從空軍退伍了。」
「她受過傷嗎?」科莫德問道,「在我看來她健康得很啊。」
「她在德國蘭施圖爾的美軍醫院住了幾個月。她的醫療記錄被封鎖起來了,空軍一直對那類檔案實施嚴密保護。」
「那麼那個叫斯旺森的女孩怎麼樣呢?」
「她是個小壞蛋,在堪薩斯州一個糟糕小村莊里的拖車式活動板房裡長大。她的父母是非常低級的工人階層,在她出生後不久便離了婚。她母親是一個狂暴的酗酒者,父親是個沒用的人,曾被指控犯下了搶劫銀行罪。她的個人記錄很短,總長度不會超過你的手臂。她之所以能做今天這些事,是因為那個名叫彭德格斯特的傢伙將她拉到自己的翼下庇護著,並為她提供學費。她很可能需要為此提供一些交換條件。問題在於:只要有彭德格斯特在她身邊,就很難對她下手。」
「警察局長告訴我說彭德格斯特昨天晚上已經動身去了倫敦。」
「這可是個好消息。你最好趕緊行動。」
「那我具體該怎麼做呢?」
「親愛的,你很有能力,一定有辦法趕在那個聯邦調查局特工回來之前把這問題解決掉的。我只是想提醒你目前情勢危急,所以務必要認真對待這件事。下手一定要快、准、狠。如果你需要僱人來完成任務,一定要雇最好的人。無論你怎麼做,我都不想知道具體細節是什麼。」
「你真是個膽小鬼。」
「謝謝誇獎。我很願意承認你是這個家族裡男性荷爾蒙最高的人,我親愛的表姐。」
科莫德惱怒地按了一下免提鍵,然後結束了通話。
在科莫德和丹尼爾的整個通話過程中,蒙提貝羅一直保持著沉默,看上去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自己修剪得很整齊的指甲蓋上,不過現在他卻抬起頭來。「把這件事交給我吧。」他說,「我知道該找誰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