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長以前主持過新聞發布會,通常都是在某些名人遇到麻煩的時候。他記憶中規模最大的新聞發布會是為亨特·斯托克頓·湯普森的自殺案召開的——那位傳奇作家的自殺根本就是一出鬧劇。可這一次與那一次並不相同——不但不同反而更糟。他看了看左右兩側的聽眾,覺得內心的憂慮和恐懼正不斷增加——這些人都激動地想要知道答案呀。因為老舊的警察局大樓只有一間小會議室,所以他們現在又來到了市政廳會議室——正是他先前蒙羞的地方——關於此地的不愉快回憶也使他倍感苦惱。
另一方面,他已決定讓彭德格斯特成為自己陣線上的一員。這個原本是他敵人的男人,現在是——他覺得自己不妨承認這一點——他的依靠。奇弗斯對此十分憤怒,而警察局裡有一半的人也表示反對,不過莫里斯卻不以為意。彭德格斯特很有才華,儘管他為人有些奇怪,莫里斯還是因自己陷入困境時有這樣的人在身邊而感到欣慰。
莫里斯看了一下手錶。現在是下午一點五十五分——在他聽來,人群中嘈雜的議論聲充滿了不祥的預兆。要有種一點。說得好!他會盡到最大努力的。
最後瀏覽了一遍自己的筆記之後,莫里斯迅速走上了講台。來自聽眾的聲音略微減弱了一點,他再次快速掃視著眼前的景象。會議室里全是人,擁擠不堪,而且看起來會議室外面的人更多。記者席上也是人滿為患。他很容易便看到了身著黑衣的彭德格斯特,後者正坐在公眾座位區的前排。而在特別座位區里,他能看到幾排政府官員,鎮長、消防隊長、警察局高級職員、驗屍員、奇弗斯還有小鎮律師都在。科莫德夫人明顯缺席了,謝天謝地!
他前傾身體,輕輕地拍了拍麥克風,「女士們,先生們。」
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在座的有些人可能不認識我。」他說,「我是洛寧福克警察局的局長斯坦利·莫里斯。我將朗讀一份聲明,之後我會回答媒體和公眾的提問。」
他將手中的文件放好後,開始朗讀,其間他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堅定,而且不帶任何感情色彩。這是一份簡短的聲明,對一些不爭的事實進行了陳述:火災發生的時間,受害者的人數和身份,案件已被定性為兇殺案,目前調查的進展狀況等等。這份聲明沒有提及任何推測出來的情況。結束的時候,他懇求所有了解與此案有關的信息——哪怕是看起來多麼微不足道的信息——的民眾務必向警察局坦白。他當然沒有提到彭德格斯特的看法:將來也許會有更多類似的事件發生,這種看法顯然過於富有煽動性。再說,目前還沒有證據能證明這一點——正如奇弗斯所說,那不過是純粹的主觀臆測而已。
莫里斯抬起頭來,「你們有問題要問嗎?」
記者席上頓時出現了一陣騷動。莫里斯早已決定好了會讓哪些人依次提問。現在他指著一名記者,此人是他在《洛寧福克時報》的老朋友。
「莫里斯局長,謝謝你的聲明。你們有沒有找到作案嫌疑人呢?」
「我們有一些正在跟進的重要線索。」莫里斯回答道,「不過對此我不能說太多。」因為我們沒有找到嫌疑人,他心裡想著。
「兇犯是不是本地人呢?」
「目前我們還不知道。」莫里斯說,「我們已經得到了所有酒店和出租房的客人名單,也找到了纜車售票記錄,而且我們還爭取到了國家暴力犯罪分析中心的幫助,現在他們正在資料庫里搜索先前發生的各起縱火案的詳情。」
「兇犯作案的可能動機是什麼呢?」
「目前還不確定。我們正在調查各種可能性。」
「比方說呢?」
「盜竊,仇殺,以殺人取樂的變態行為。」
「聽說其中一名受害者生前在你的辦公室工作,這是真的嗎?」
上帝啊,他一直渴望可以避免被問到這一類的問題。「珍妮·貝克爾寒假期間在我的辦公室做實習生。」他咽了一下口水,儘管突然間變得有些語無倫次,但他還是儘力繼續說下去,「她是一個很優秀的女孩,她的願望是將來能夠在執法機關工作。她的死,真是……太令人惋惜了。」
「有傳聞說其中一名受害者被人捆在床上,然後全身都被澆上了汽油。」另一名記者插話道。
真見鬼。是奇弗斯將消息透露出去的嗎?「的確如此。」警察局長猶豫片刻之後,作出了肯定的答覆。
這話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陣騷動。
「還有一名受害者是在浴缸里被燒死的嗎?」
「是的。」警察局長簡潔地回答道。
人群中出現了更多騷動。這可不是好兆頭。
「女孩們生前遭到過性侵犯嗎?」
媒體記者們什麼都問得出來,他們的職業特點使他們變得毫無羞恥心可言。「關於這一點,法醫的檢驗結果還沒有出來。不過考慮到死者遺骸的狀況,也許無法通過檢驗確知這一點。」莫里斯說。
「受害者家中有東西被帶走了嗎?」
「目前我們還不知道。」
「他們是活著被燒死的嗎?」
這個問題再次在人群中引發了騷動。
「我們至少還需要一個星期的時間來完成對證據的分析工作。好了,謝謝各位,媒體提問的時間就到這裡,現在輪到公眾提問了。」警察局長期望接下來的環節會更容易應付一些。
舉目一看,整個公眾座位區的人似乎都站了起來,有無數雙手舉起來在空中晃動著。他指著一個他並不認識的人,對方是一位看起來很柔和溫順的老年婦女,不過坐在她前面的另一個人卻誤以為——也有可能是故意為之——警察局長指的是她自己,於是立即朗聲開始說話。天哪,這人是索尼婭·瑪麗·杜圖阿特,是一名處於半退休狀態的女演員,此人因自己在商店和餐館的可憎行為,以及那張整容過度和注射了過多肉毒桿菌、始終帶著不自然笑容的臉,而在洛寧福克成為了廣為人知的人物。
「謝謝你讓我有機會提問。」她用一種吸煙過度所導致的沙啞嗓音說道,「我敢肯定在座的所有人都像我一樣因這起案件而感到震驚和害怕。」
「是的,沒錯。」莫里斯說,「那麼,你的問題是什麼呢?」
「自從這起令人驚駭的火災發生直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十六個小時了。我們都親眼看到了那場大火。而根據你剛才所講的,看來你們的調查工作已經取得了相當大的進展。」
莫里斯局長平靜而沉著地問道:「杜圖阿特夫人,你有問題要問嗎?」
「我當然有問題咯。你們為什麼還沒有抓到兇手呢?這裡又不是紐約,小鎮的人口不過才兩千人而已。而且只有一條路可以進出小鎮。你們的問題出在哪裡呢?」
「我剛才已經提到過了,我們已經投入了大量的資源來調查這起案件,引進了遠在格蘭姜欣的火災調查專家,也爭取到了國家暴力犯罪分析中心的援助。好了,現在我們來回答下一位聽眾的提問……」
「我還沒問完呢。」杜圖阿特繼續說道,「下一幢房子會在什麼時候遭遇同樣的毒手被燒毀呢?」
這個問題使人群中傳出一陣陣低語議論聲。有些人對杜圖阿特的問題嗤之以鼻,直翻白眼,但其他人則開始面露緊張擔憂的神色。
「目前尚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我們所面對的是一名連環縱火犯。」警察局長回答道,他迫切地想要打消自己和其他人往這方面推測案情的念頭。
不過,看上去杜圖阿特仍然還不依不饒,「下一個夜晚,我們當中有誰會在自己的床上醒來時卻發現自己正深陷火海呢?請看在上帝的分上告訴我們,你們會採取怎樣的措施來處理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