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世紀比上(九)世紀,中國人的命運更為悲慘。從八世紀中葉安祿山兵變,到九世紀末,長達一百四十五年;從九世紀五〇年代末,十九任帝李忱逝世後,到九世紀末,也有四十年,中國人一直認為否極一定泰來,危機即是轉機,災難總會過去,想不到九世紀六〇年代以降,中國更陷入大黑暗時代,直到十世紀。
十世紀初,長期患病的唐王朝終於滅亡。中國由割據而分裂,我們稱它為「小分裂時代」,作為「大分裂時代」的對稱。其次分裂的時間較短,只七十三年。在小分裂時代中,中原地帶先後就建立了五個短命帝國,其他土地上則建立了十一個短命帝國、短命王國,或短命政治實體,所以也稱「五代十一國時代」。觸目所及,除了戰爭,還是戰爭;除了飢餓,還是飢餓;除了殺戮,還是殺戮。帝王將相,不過一群發狂的畜生野獸。
直到七〇年代,宋王朝統一中國,人民才稍稍喘息,但疆土要比漢唐縮小三分之二,大劫之後的中國,不復當年光榮。
後漢·天福十三年 南漢·乾和六年 乾祐元年 南平·乾祐元年 南唐·保大六年 後蜀·廣政十一年 南楚·乾祐元年 遼·天祿二年 吳越·乾祐元年
1、春季,正月五日,後漢帝國(首都開封府〔河南省開封市〕)皇帝(一任高祖)劉知遠(本年五十四歲)下詔大赦,改年號乾祐(之前是天福十三年,之後是乾祐元年)。
劉知遠因趙匡贊(晉昌〔總部京兆府〕司令官)、侯益(鳳翔〔總部鳳翔府〕司令官)投降後蜀(首都成都府),聯合入侵,十分憂心。正巧,回鶻部落(住甘肅省中西部)派來進貢的使節,向後漢政府控告受到党項部落(黃河河套地區)的阻撓(本世紀〔十〕三〇年代以來,党項一直劫掠東來的進貢使節,參九三二年正月)請求派軍肅清。劉知遠派左衛(衛軍第一軍)大將軍王景崇、將軍齊藏珍,率禁軍數千人對付党項,並順勢經營關西(潼關以西)。晉昌軍事執行官、(節度判官)李恕,長期當趙延壽(劉延壽)的幕僚,趙延壽派他輔佐兒子趙匡贊。趙匡贊將要投奔後蜀時(參考九四七年十月),李恕勸阻說:「燕王(趙延壽)北入蠻荒,豈是心甘情願(趙延壽被鎖,參考去年五月)?後漢政府新近成立,正在全力招徠安撫。你如果承認錯誤,回歸中央,保管享受榮華富貴。投奔後蜀,不是最好辦法。古人說:馬蹄那樣小的水坑,容不下一尺長的鯉魚。(「蹄涔不容尺鯉」,劉曜評趙染語,見《晉書·劉聰載記》)你會後悔無窮。」趙匡贊乃派李恕攜帶奏章,前往開封(河南省開封市)呈遞,請求准他前來中央朝見。王景崇等還沒有到京兆(陝西省西安市)而李恕已到開封,劉知遠問李恕說:「趙匡贊為什麼投降後蜀?」李恕回答:「趙匡贊自認為接受蠻虜(遼國)首領的任命,老爹(趙延壽)又身在蠻虜政府任職,唯恐陛下一時沒有留意,所以歸附後蜀,只求暫逃一死,我認為中央定會保全安撫,所以派我前來哀求。」劉知遠說:「趙匡贊父子,本來就是我們自己人,不幸身陷蠻虜巢穴。而今,趙延壽墜落陷阱,我又怎麼忍心再害趙匡贊!」批准趙匡贊到中央朝見。這時候,侯益也改變立場,請求於二月四日劉知遠生日那天,到京師(首都開封府)祝賀。王景崇等大軍出發前夕,劉知遠把王景崇召喚到卧室,囑咐說:「趙匡贊、侯益心裡真正的想法,我們並不知道。你到那裡,二人如果已經啟程前來京師,則不作追究,二人如果仍拖延觀望,你應見機行事。」
正月九日,劉知遠改名劉暠(我們仍稱他劉知遠),命前威勝(總部鄧州)司令官(節度使)馮道當太師(三師之一)。
2、正月十二日,吳越王國(首都杭州〔浙江省杭州市〕)國王(五任忠懿王)錢弘俶(本年二十歲。俶,音chù〔處〕)把被罷黜的前任王(四任忠遜王)錢弘倧遷出王宮,遷到衣錦軍(浙江省臨安市)私宅,派匡武作戰司令(匡武都頭)薛溫,率親軍保護。暗中告誡他說:「假使有非常處分,絕對不是我的意思,我要你抗拒到死。」
3、後漢帝(一任高祖)劉知遠自從長子、魏王劉承訓逝世(參考九四七年十二月),悲痛過度。
正月十四日,劉知遠終於病倒。
趙匡贊不等到李恕回來報告,就離開長安(京兆府所在縣)東行。
正月二十六日,趙匡贊抵達京師。
王景崇等到了長安,聽說後蜀軍隊已進入秦川(渭河南北兩岸,土地肥沃,俗稱「秦川八百里」,跟關西、關中同義)。王景崇因禁軍太少,於是調發晉昌戰區(總部設京兆府〔陝西省西安市〕)野戰部隊及趙匡贊警備部隊共一千餘人,前往阻截。王景崇恐怕趙匡贊的警備部隊士卒逃散,打算在他們臉上刺青。先略微露一點風聲,作為試探,一位名叫趙思綰的軍官首先響應,願意在自己臉上開始,作為表率,王景崇大為高興。將軍齊藏珍暗中警告王景崇說:「趙思綰兇惡橫暴,難以控制,不如把他殺掉。」王景崇不接受。趙思綰,是鄴都(廣晉府·河北省大名縣)人。
4、後蜀帝國(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奉鑾肅衛總糾察官(都虞候)李廷珪(參考九四七年十二月)率軍將要挺進到長安,聽說趙匡贊反悔,已前往後漢首都開封朝見(趙匡贊降後蜀,參考九四七年十月),打算撤退。王景崇出軍堵截,在子午谷(陝西省寧陝縣北)擊敗李廷珪軍。後蜀另一統帥張虔釗前進到寶雞(陝西省寶雞市)將領們議論紛紛,意見不能一致,遂逗留原地。侯益聽到李廷珪撤退消息,立刻緊閉城門,拒絕後蜀軍入城,張虔釗人單勢孤,夜晚率軍逃走。王景崇集結鳳翔(陝西省鳳翔縣)、隴(陝西省隴縣)、邠(陝西省彬縣)、涇(甘肅省涇川縣)、鄜(陝西省富縣)、坊(陝西省黃陵縣)各州府軍隊追趕,在散關(陝西省寶雞市西南)擊敗後蜀軍,生擒將士四百人(後蜀派李廷珪迎趙匡贊,派張虔釗迎侯益,參考九四七年十二月)。
5、正月二十七日,後漢帝劉知遠病勢沉重,奄奄一息,楊邠對皇家侍衛親軍騎兵總指揮官(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遙兼忠武戰區(總部設許州〔河南省許昌市〕)司令官劉信(劉知遠的堂弟),懷疑猜忌,命他立即動身前往任所到差。劉信請求面見劉知遠辭行,楊邠不準,劉信大哭,淚下如雨,悲慟而去。
劉知遠召見蘇逢吉、楊邠、史弘肇、郭威四位心腹幹部進宮接受遺詔,說:「我力氣已盡,呼吸困難,不能多說話,承祐年紀還小,後事依靠你們。」又說:「緊防杜重威!」當天(正月二十七日),在萬歲殿逝世(本年五十四歲),蘇逢吉等封鎖消息,不對外發布。
正月三十日,用劉知遠的名義下詔,說:「杜重威父子,在我生病的時候,誹謗議論,煽惑群眾,動搖軍心。應將杜重威以及他的兒子杜弘璋、杜弘璉、杜弘璨,一律斬首。後晉公主石女士(杜重威妻子)跟其他遠近親族,不加追究。」把杜重威的屍體拖到街市上,砍下四肢示眾。居民們搶著割他的肉吞吃,行刑官無法禁止,一會工夫,肉被割盡,只剩一副白骨。
二月一日,再用劉知遠名義下詔,封皇子、左衛(衛軍第一軍)大將軍、皇宮總扈從官(大內都點檢)劉承祐當周王,兼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不久,發布劉知遠逝世消息,宣讀遺詔,命劉承祐繼承帝位(二任隱帝)。劉承祐本年十八歲。
6、後蜀宮廷事務總監(宣徽使)韓保貞、龐福誠,率軍自隴州(陝西省隴縣)撤退回國(韓保貞跟張虔釗等同時出擊,參考九四七年十二月),裹脅何重建(雄武〔總部秦州〕司令官)同行西上。當天韓保貞等到達秦州(甘肅省秦安縣西北),派軍分別據守所有城門及交通要道,何重建自此定居後蜀。
7、二月七日,後漢帝劉承祐尊娘親皇后李女士當皇太后。
中央知道成德(總部鎮州)候補司令官(留後)白再榮(白麻荅),不是將帥材料。
二月十日,劉承祐命前建雄戰區(總部設晉州〔山西省臨汾市〕)候補司令官劉在明前去接任。
二月十三日,劉承祐下詔大赦。
8、吳越(首都杭州)內營指揮官(內牙指揮使)何承訓,建議吳越王(五任忠懿王)錢弘俶誅殺胡進思跟他的黨羽,錢弘俶對他的反覆無常態度,十分厭惡(何承訓向胡進思出賣前任王錢弘倧,參考九四七年十二月),同時也恐怕招來大禍。
二月十五日,錢弘俶下令逮捕何承訓,斬首。
內營禁軍司令(內牙統軍使)胡進思屢次請求誅殺廢王(四任忠遜王)錢弘倧,永絕後患,錢弘俶不準。胡進思假傳錢弘俶的密令,命看守衛士長薛溫就近下手,薛溫說:「我到差的那天,沒有聽見這話,不敢輕舉妄動。」胡進思在他的黨徒中挑選敢死勇士方安等二人,於夜晚跳牆進去,被軟禁的錢弘倧發覺,緊閉房門抵抗,大聲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