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大中之治 九世紀 四〇年代(八四〇—八四九年)

九世紀(八〇〇年至八九九年)是中國歷史上最黑暗、最痛苦和最使人絕望的世紀之一,唐王朝政府正加速崩潰,第二個宦官時代日臻巔峰,地方政府割據一方,互相征伐,殺人如麻,千里不見炊煙,人性墮落,全國糜爛,沒有一個地方沒有哀號悲哭!

唐·會昌四年

1、春季,正月一日,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河東戰區(總部設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指揮官(都將)楊弁誅殺總作戰司令(都頭)梁季葉(音xié〔協〕),率領擁護自己的部眾,到街市上大肆搶掠。戰區司令官(節度使)李石,逃往汾州(山西省汾陽縣)避難。楊弁遂佔領總部,釋放囚禁在監獄裡的昭義戰區(總部設潞州〔山西省長治市〕)變軍使節賈群(參考去年〔八四三年〕十二月),命侄兒陪同賈群,一塊前往潞州(山西省長治市)晉見變軍首領劉稹,約定締結兄弟之誼,劉稹大喜。石會關(山西省榆社縣西)守將楊珍聽到太原兵變消息,再把關城歸降劉稹。

正月四日,河東監軍宦官呂義忠派人進京(首都長安)奏報太原兵變,中央大為震動,議論紛紛。有人主張:對兩個戰區的軍事行動,應同時停止。忠武戰區(總部設許州〔河南省許昌市〕)司令官王宰也上疏說:「巡邏部隊曾接到劉稹的奏章,我最近也曾派人前去昭義,了解叛賊有意來歸。如果允許我招降收容,請賜詔書!」李德裕上疏反駁,說:「王宰嚴重地違犯軍令,擅自接受劉稹奏章,事先並沒有向中央請示,竟派人進入盜賊巢穴,揣測王宰的心意,似想獨佔招降的功勞。從前,韓信擊破田橫(參考前二〇三年十一月),李靖生擒阿史那咄苾(頡利可汗·參考六三〇年三月),都是利用對方請求投降、疏於戒備的機會,發動奇襲。觀在,寧可以使王宰失信,也不可以損害中央威嚴!建立蓋世奇功,就在今天,決不可因太原(山西省太原市)發生小小動亂,而使機會流失。請陛下派貼身宦官(供奉官)前往王宰大營,督促他乘劉稹疏於戒備,發動攻擊。劉稹跟所有將領連同他們的家族,必須都把雙臂捆在背後,出來投降,然後才可以接受。同時請陛下派貼身宦官再往晉絳大營,秘密警告特遣兵團司令官(晉絳行營節度使)石雄:如果王宰接受了劉稹的投降,你就一點功勞都沒有了,現在正是成敗關鍵,需要你自己努力,突破困難,奪取勝利,不要失去良機。」李德裕又以宰相的名義寫信給王宰,說:「從前,成德(總部恆州)變軍首領王承宗雖然反抗中央,還派老弟王承恭攜帶奏章,晉見宰相張弘靖,哀哀祈求,又派親生兒子王知感、王知信前來中央朝見(參考八一八年三月),憲宗(十四任帝李純)最初還不允許。而今,劉稹不但不自綁雙臂向你投降,也不派他的骨肉至親,前來中央請求憐憫,而竟把奏章放到大路之上,巡察部隊不立即撕毀,實是一項錯誤。何況,劉稹跟楊弁密通姦謀,叛逆行為如此明顯,而大將元帥和高級官員卻包容他的詐欺,是私人恩惠歸於臣屬,而使拒絕赦免的怨恨,完全由中央擔當,在事理上,恐怕不可以如此。從今以後,無論在什麼地方發現奏章,就應立即當場焚毀。只有他們雙臂綁在背後,前來投降,才可以接納。」李德裕又上疏說:「太原居民從來效忠中央,只因公庫空虛,不夠賞賜,才惹起事端!一千五百人又能幹出什麼大事?絕對不可以寬恕放任!何況中央正對昭義採取軍事行動,如果處理不當,深怕影響人心。記得從前西川戰區(總部設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作戰司令(兵馬使)張朏的部下叛變,戰區司令官張延賞逃奔漢州(四川省廣漢市),後來重回成都(參考七八三年十一月)。希望陛下詔令李石、呂義忠,應回太原大營,徵召附近的軍隊,討平叛亂!」唐帝(十八任武宗)李瀍(本年三十一歲)全部聽從。

當時,李石已逃到晉州(山西省臨汾市),詔書抵達,命他折返太原。

正月七日,李瀍下詔:命河東作戰司令王逢,把河東特遣兵團全部留在榆社(山西省榆社縣),另率義武(總部定州)騎兵一千人、宣武(總部汴州)及兗海(總部兗州)步兵三千人討伐楊弁。又下詔命成德戰區(總部設鎮州〔河北省正定縣〕)司令官王元逵率步騎兵混合兵團五千人,從土門(河北省鹿泉市)越過太行山西進,支援王逢。忻州(山西省忻州市)州長李丕上疏說:「楊弁派人前來遊說,我已把他誅殺,並切斷楊弁向北逃走的道路,請求中央早日出兵討伐。」

正月十七日,李瀍跟各宰相討論太原兵變事袢,李德裕說:「河東武裝部隊都調出去作戰,變軍僅只一千餘人,各州各戰區道,絕對不會有人響應,預計用不了幾天,就可以剪除,現在只要下詔命王逢迅速前進,抵達城下,城裡必定發生變化。」李瀍說:「張仲武(盧龍〔總部幽州〕司令官)看到成德(總部鎮州)、魏博(總部魏州)討伐昭義變軍,都有功勞,心裡一定羨慕,讓他出軍討伐太原,你以為如何?」李德裕說:「成德前往太原,道路最近(航空距離一百八十千米),張仲武(盧龍〔總部幽州〕司令官)去年(八四三年)討伐回鶻時,跟河東曾經爭功(參考去年十月),恐怕一旦進入河東,可能遷怒士卒,傷害居民。」李瀍才停止。

李瀍派宦官馬元實前往太原跟變軍溝通,並觀察他們的實力。楊弁大擺酒席,和他痛飲三天,賄賂他大批金銀財寶。

正月二十四日,馬元實從太原回京師,李瀍命他跟各宰相共同討論,馬元實在大家面前,提高嗓門說:「如今,中央最好馬上發給楊弁任命狀,越快越好!」李德裕說:「為什麼?」馬元實說:「從太原軍營大門,直到柳子列(太原市西南河堤)十五里之遙,士卒們全穿著長到地面的鎧甲,金光耀眼,你有什麼辦法攻打?」李德裕說:「李石就是因為河東兵源枯竭,才徵調橫水柵(山西省大同市西北)駐軍增援榆社,軍械庫里的鎧甲都在特遣兵團大營,楊弁有什麼能力集結那麼多部眾?」馬元實說:「河東人民性情殘暴強悍,每人都可以拿起武器,都是楊弁招募來的!」李德裕說:「招兵買馬,必須有金錢綢緞,李石只不過欠軍人一匹絹(粗絲厚綢),沒有辦法補充,才激起兵變。楊弁能從哪裡得到?」馬元實說不出話。李德裕說:「即令他有十五里金光耀眼的鎧甲,也要誅殺這個匪徒!」遂上疏奏報說:「楊弁不過一個卑賤的小賊,絕不可以寬恕,如果中央的力量不夠,寧可捨棄劉稹!」(李德裕因自己是世家,所以對出身卑賤的人,總是輕視,同是叛徒,劉稹已三代富貴,所以李德裕寧願捨棄。)河東駐防榆社的特遣兵團,聽說中央調派外地軍隊攻擊太原,深恐城破的時候,妻子家人受到屠滅,於是自告奮勇收復太原,擁護監軍呂義忠,率軍北上。

正月二十八日,攻克太原,生擒楊弁,把變軍全部誅殺。

2、二月一日,日食。

3、二月二日,河東監軍宦官呂義忠奏報攻克太原。

二月三日,李德裕向李瀍奏報說:「王宰早就應該攻佔澤州(山西省晉城市),卻遷延了兩個月,沒有尺寸進展(王宰攻澤州,參考八四三年十二月十四日)。因為王宰跟石雄之間,存有宿怨(王宰的老爹王智興誣害石雄事,參考八二九年二月)。王宰如果攻佔澤州,距上黨(潞州州政府所在縣·山西省長治市)仍有二百里,而石雄現在距上黨才一百五十里。王宰擔心如果攻擊澤州牽制昭義大軍,萬一石雄乘虛直入上黨,就獨自立了大功。另有一個憂慮是,先前,王宰生了一個兒子王晏實,王宰的老爹王智興十分寵愛,就把孫兒當做兒子。王晏實現在當磁州(河北省磁縣)州長,被劉稹留作人質(磁州屬昭義戰區),王宰之所以觀望,不敢發動攻擊,或許跟這個也有關係。」李瀍命李德裕撰寫詔書給王宰,督促他行動,強調說:「我對劉稹這種毛賊,絕對不會寬恕。固然,王晏實是你最親愛的弟弟,但為了伸張大義,必須克制私情。」

4、二月四日,貶李石當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在東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辦公。命河中戰區(總部設河中府〔山西省永濟市〕)司令官崔元式當河東戰區司令官;石雄(晉絳特遣兵團司令官)當河中戰區司令官。崔元式,是崔元略的老弟(崔元略是宰相崔鉉的老爹,參考八二五年七月)。

5、二月六日,石雄攻克良馬(山西省安澤縣東北)等三個營寨和一個城堡。

6、二月八日,河東戰區押解楊弁跟他的同黨五十四人,抵達京師,全部斬於狗脊嶺(陝西省西安市西)。

7、二月十九日,李德裕奏報李瀍說:「事情有時候是在受到刺激後,才能發憤完成。陛下命王宰直向磁州,而何弘敬(何重順·魏博〔總部魏州〕司令官)立即出兵(參考八四三年八月);陛下徵調外地軍隊討伐太原,而太原的特遣兵團卻先下手生擒楊弁。現在,王宰一直不肯前進,必須對他施加他無法對抗的壓力,我建議調劉沔(義成〔總部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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