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黃龍湯 六世紀 六〇年代(五六〇—五六九年)

「北朝」鮮卑民族建立的北魏帝國,本世紀(六世紀)三〇年代開始,因不停地內亂——全是官逼民反,由貪官污吏所引起;遂分裂為東魏、西魏。五〇年代,東魏被北齊帝國篡奪,西魏被北周帝國篡奪,最後隋王朝興起,統一「北朝」。「南朝」則南齊帝國、南梁帝國、陳帝國,相繼興亡。

本世紀,暴君層出不窮。八〇年代,隋王朝消滅陳帝國。大分裂時代以及後期的南北朝時代,同時結束。「分久必合」,分裂長達二百八十六年的中國,復歸統一。

南梁·天保二年  陳·天嘉四年  北齊·河清二年  北周·保定三年

1、春季,正月,北齊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政府任命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魏收兼任國務院右執行長(兼尚書右僕射)。當時,北齊帝(四任武成帝)高湛(本年二十七歲)整天酗酒,政府事務全交給總監督長(侍中)高元海。高元海天生庸俗,高湛也瞧他不起;認為魏收的才幹和聲望同時具備,所以特別重用。可是魏收懦怯怕事,不久被指控故意放縱,免除官職,褫奪公權。

兗州(州政府設瑕丘〔山東省兗州市〕)州長(刺史)畢義雲寫信給高元海,談論時事。高元海進宮時,一不小心,掉到地上。御前監督官(給事中)李孝貞把信撿起,奏報高湛,高湛從此跟高元海疏遠:擢升李孝貞兼立法院立法官(兼中書舍人),徵召畢義雲返京(首都鄴城)。和士開再在高湛面前陷害高元海,高湛打高元海六十馬鞭,斥責說:「從前,你教唆我叛變(參考前年〔五六一年〕七月),老弟背叛老哥,何等的不仁不義!你又教唆用鄴城的軍隊去對抗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是何等的沒有頭腦!」貶他出去當兗州州長(接替畢義雲)。

2、正月十九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反抗軍、江州州長(空頭官銜)周迪(時被圍在臨川郡〔江西省南城縣〕),部眾潰散,城池陷落,周迪逃出包圍圈,翻越山嶺(東興嶺·江西省黎川縣杉嶺),投奔晉安郡(福建省福州市),依靠閩州(州政府晉安)州長陳寶應。中央軍攻克臨川郡,擒獲周迪的妻子。陳寶應派軍協助周迪反擊,留異(縉州〔州政府東陽〕州長)也派兒子留忠臣率軍跟隨。

隱士虞寄寫信給陳寶應,列舉十件事,向他直言規勸,說:

「自從上天厭棄梁國(南梁帝國),英雄豪傑四方崛起,人人都自認為可以奪到寶座,可是剪除凶蠻、削平叛亂,四海之內民心樂意擁護的,只有一個陳家,豈不是一切都有定數,上天旨意如此,這是之一。王琳那麼強大,侯瑱那麼有力,進一步可以搖動中原,爭奪天下;退一步可以在江南(長江以南)建立霸權,稱雄—方。然而,前者中央派一支軍隊,後者中央派一位智士,王琳瓦解,逃往異國(參考五六〇年二月),侯瑱則叩頭到地,將性命交給政府(參考五五六年七月),正是上天把威力恩賜陳家,使他剷除禍患,這是之二。

「而今,將軍以皇親國戚的尊貴身份,率領東南地區廣大人民,效忠中央,盡心政府,功勛豈不高過竇融(竇融歸附劉秀,參考三六年十二月),寵信豈不超過吳芮(吳芮歸附劉邦,參考前二〇二年二月)!賞賜爵位,分封采邑,自然面向南方,向人稱『孤』(皇帝自稱「朕」,王爵自稱「孤」),這是之三。聖明的主上(陳帝陳蒨)心胸寬大,遺忘瑕疵,不記過錯,待人十分寬厚,像余孝頃、潘純陀、李孝欽、歐陽頠等,全把他們當做心腹親信,命他們手握軍權;恢弘開朗,沒有一點痕迹。何況,將軍所闖出的禍事,遠小於張綉;叛變的罪行,更跟畢諶不同(張綉在一次叛變突擊中,格殺曹操長子曹昂,參考一九七年正月;後來張綉再降,曹操仍對他厚待,參考一九九年十一月。《三國志·魏書·武帝紀》:曹操當兗州〔山東省西部〕州長〔刺史〕時,用畢諶當行政官〔別駕〕。後來張邈據兗州叛變〔參考一九四年四月〕,劫持畢諶的娘親、老弟、妻子、兒子當人質,曹操送畢諶離開,畢諶叩頭,誓言沒有二心,可是一出城就逃走。後來,曹操擊破呂布〔參考一九八年十月〕,生擒畢諶,大家替畢諶擔心,曹操說:「一個人孝順父母,一定盡心君王,我正需要這種人。」命他當魯國宰相);有什麼使你憂慮危亡?擔心失去富貴!這是之四。

「而今,周齊兩國(北周帝國與北齊帝國)跟陳國(陳帝國)的邦交十分和睦,邊界平靜,沒有烽火,中央勢將撤回邊防軍,集中全國力量,不是早晨,就是晚上,定會發動攻擊。目前已不是劉邦、項羽爭霸時代,也不是楚王國、趙王國合縱連橫形勢,怎能允許你安坐高堂,從容效法姬昌(周王朝一任王姬發的老爹)!這是之五。而且,留將軍(留異)據守一方,不斷受到挫敗,聲望和實力都直線下落,膽量與士氣也同時衰退,他部下的將領,意志已經動搖,只看到個人利益,誰肯身披堅甲,手拿利矛,長驅直入,拴住戰馬,埋住車輪(《孫子兵法》:「系馬埋輪。」誓死不退之意),為你不顧性命,身先士卒,衝鋒陷陣!這是之六。

「將軍的強大,比侯景如何?將軍的部眾,比王琳如何?先帝(一任帝陳霸先)消滅侯景於前,今帝(二任帝陳蒨)擊敗王琳於後,這是上天安排,不是純靠人力所能辦到。而且經過大動刀兵,民心厭棄戰亂,誰肯遠離祖先墳墓,拋棄妻子兒女,出生入死,不顧性命,追隨將軍,投身刀鋒之下?這是之七。縱觀古代往事,公孫述(參考三六年)、隗囂(參考三三年),先後覆滅,駱餘善(參考前一一一年)、衛右渠(參考前一〇八年),相繼敗亡。上天的旨意使人畏懼,山川的險要難以仗恃。何況,將軍打算用幾個郡的土地,面對全國武裝部隊,憑藉一個封國的資源,抗拒天子的命令,強和弱、順和逆,怎麼可以相提並論!這是之八。

「不是我們同類,他的想法一定跟我們不同,一個人不愛他的至親,又怎能愛他的朋友?留將軍身受中央封爵,兒子又娶公主,對這種皇親國戚的身價,他都看不到眼裡,背叛英明的君王,而寧使自己孤立。一旦到了情勢危急,又怎麼可能跟你分擔憂患,而不對你背棄!一旦戰爭膠著,士卒疲憊,力量不繼,有人恐懼被誅,而又貪圖獎賞,定會發生晉陽圍城、韓魏倒戈之事(參考前四〇三年)和井陘戰役,張耳要斬陳餘之變(參考前二〇四年十月)!這是之九。中央政府軍一旦南下,萬里遠征,銳不可當,而將軍卻是在自己土地上作戰,每人都顧念自己的家屬,難以拚死;人數沒有中央的多,將領也沒有中央優秀。我們如果主動攻擊,不但師出無名,而且也沒有機會,在這種情形下反抗中央,看不出有好的結局,這是之十。

「我為將軍設計,最高明的策略,莫過於跟留家斷絕親戚關係(陳寶應娶留異的女兒,參考去年〔五六二年〕閏二月),命士卒脫掉鎧甲,放下武器,遵照中央命令行事。而今,親王還少,皇子們年紀又都幼小,凡被列為皇族,都受到寵愛和封爵(陳帝陳蒨把陳寶應家屬收入皇族家譜)。何況,以將軍的地位、將軍的才幹、將軍的名望、將軍的力量,而能嚴守名分,面向北方稱臣,將軍的功勞事業,豈僅只劉澤第二而已(劉澤是西漢王朝一任帝劉邦疏遠親屬,參考前一八一年七月)。我感謝將軍的恩德,不知不覺,口出狂言,如果受到刀斧誅殺,也能甘心。」

陳寶應看到這封信,勃然大怒。有人對陳寶應說:「虞寄病勢沉重,說話不知所云。」陳寶應怒氣才稍稍平息,同時也因為人民對虞寄都很尊敬,所以特別包容。

3、北周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梁公(躁公)侯莫陳崇,隨從北周帝(三任武帝)宇文邕(本年二十一歲)前往原州(州政府設高平〔寧夏固原縣〕);宇文邕忽然連夜趕回長安,政府官員們暗中感到驚奇,侯莫陳崇對親信說:「我最近聽一些法術師說:晉公(宇文護)今年不利,皇上現在又忽然半夜回京(首都長安),不外乎是公爵(宇文護)死掉。」有人告發。

正月二十日,宇文邕把高級官員召集到大德殿,當面責備侯莫陳崇,侯莫陳崇惶恐,請求處罰。當天晚上,國務院總理(大冢宰)宇文護派將領率軍包圍侯莫陳崇住宅,逼侯莫陳崇自殺,安葬儀式如同自然死亡。

4、正月二十七日,陳政府任命高州(州政府設巴山〔江西省崇仁縣〕)州長(刺史)黃法當南徐州(州政府設京口〔江蘇省鎮江市〕)州長,臨川郡(江西省臨川市)郡長周敷當南豫州(州政府設姑孰〔安徽省當塗縣〕)州長。

5、北周帝宇文邕命司法部審判司長(秋官司憲中大夫)拓跋迪制定《大律》二十五篇(原文「十五篇」誤)。

二月六日,頒布施行。規定刑罰種類及等級:一是「杖刑」,自十棍到五十棍。二是「鞭刑」,自六十鞭到一百鞭。三是「徒刑」,自一年到五年。四是「流刑」,自二千五百里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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