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蕭鸞眼淚 六世紀 最初十年(五〇〇—五〇九年)

「北朝」鮮卑民族建立的北魏帝國,本世紀(六世紀)三〇年代開始,因不停地內亂——全是官逼民反,由貪官污吏所引起;遂分裂為東魏、西魏。五〇年代,東魏被北齊帝國篡奪,西魏被北周帝國篡奪,最後隋王朝興起,統一「北朝」。「南朝」則南齊帝國、南梁帝國、陳帝國,相繼興亡。

本世紀,暴君層出不窮。八〇年代,隋王朝消滅陳帝國。大分裂時代以及後期的南北朝時代,同時結束。「分久必合」,分裂長達二百八十六年的中國,復歸統一。

南齊·永元二年  北魏·太和二十四年  景明元年  (柔然汗國太安九年)

1、春季,正月一日,南齊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元旦朝會,南齊帝(六任帝)蕭寶卷(本年十八歲)吃過早飯後才出來,祝賀的序幕剛剛完畢,他就回到西廂睡覺,從上午十時,直睡到下午四時,文武官員站在金鑾寶殿陪同祝賀的位置上,飢餓寒冷交逼,很多人昏倒在地。蕭寶卷好不容易醒過來,出來主持典禮,匆匆忙忙,草率結束。

2、正月五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大赦,改年號景明(之前是大和二十四年,之後是景明元年)。

3、南齊帝國豫州(州政府設壽陽〔安徽省壽縣〕)州長(刺史)裴叔業,聽到南齊帝蕭寶卷不斷誅殺高階層官員,心中驚懼不安。有一天,登上壽陽城樓,向東北眺望肥水(東淝河·流經壽陽城東北),對部屬說:「你們要不要榮華富貴?我能辦到。」後來改任南兗州(州政府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州長(參考去年〔四九九年〕九月),對於被調往內地,並不樂意。正巧,陳顯達起兵反抗中央,裴叔業派軍政官(司馬)、遼東(僑郡)人李元護率軍增援首都建康,但內心並不是效忠中央,而只是觀望形勢。陳顯達失敗,李元護也回軍。中央也疑心裴叔業的意圖,裴叔業更派出專人前往首都建康探聽消息,中央對他越發猜疑,氣氛緊張,事變隨時都會爆發。裴叔業的侄兒裴植、裴颺、裴粲,都在京師(首都建康)當直閣將軍,守衛宮殿,大為恐懼,拋棄娘親,倉皇逃往壽陽,警告裴叔業:中央勢將發動突襲,應早作打算。蕭寶卷的親信、直閣將軍徐世標等,認為裴叔業身在邊界,逼得太急時,可能倒向北魏帝國,中央政府就無法剋制;於是報告蕭寶卷,派裴叔業同族、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裴長穆前往傳達皇帝旨意,收回去年(四九九年)發布的人事命令,允許裴叔業仍留原官。但裴叔業仍憂愁驚懼,而裴植等更不停地要裴叔業提高警覺。

裴叔業派親信馬文范前往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向雍州(州政府襄陽)州長蕭衍請教如何才能保全?先說自己的計畫:「天下大勢,可以預知。用正常辦法,恐怕無法生存,不如面向北方(北魏),至少可以封一個河南公。」蕭衍說:「一群品質低劣的人物掌握權柄,怎麼會有遠見?他們連自己都不曉得在做什麼,結果不會有任何成就。唯一的因應之法,莫過於把家眷送回京師,先使他們安心(去年〔四九九年〕八月,蕭衍把老弟們秘密召出京師,而今卻建議裴叔業送家眷回京師)。如果他們仍不顧一切逼迫,只要率步騎兵二萬人,直接攻擊橫江(安徽省和縣東南長江渡口·對岸就是採石),斷絕中央政府的外援,則天下大事,一戰就可決定。如果向魏國靠攏,魏國政府勢必派人接替你的官職,而把你調到黃河以北,主持一州;河南公,怎麼能夠得到!而且,一旦發動,回到南方的道路,就完全絕望。」(胡三省註:「裴叔業之問,蕭衍之答,雖然二人的志向有大有小,但明顯看出,南齊邊防軍將領都有叛變之心,蕭寶卷還跟誰共治天下!」)裴叔業沉吟疑慮,不能決定,最後終於派他的兒子裴芬之到首都建康當人質,同時也派人送信給北魏帝國豫州(州政府設懸瓠〔河南省汝南縣〕)州長薛真度,詢問歸附北魏是不是適宜?薛真度勸他歸附得越早越好,警告說:「如果情勢危急,被逼投降,功勞就小,賞賜就少。」信件秘密來往,互相討論。此時,建康謠言傳播,認為裴叔業非叛變不可,裴芬之大為恐懼,再逃回壽陽。裴叔業遂派裴芬之和侄女婿杜陵、韋伯昕,前往北魏呈遞歸降奏章。

正月七日,北魏政府派驃騎大將軍、彭城王元勰,車騎將軍王肅,率步騎兵十萬人強大混合兵團,南下增援裴叔業;任命裴叔業「使持節」、豫雍等五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豫雍等五州諸軍事。五州:豫雍兗徐司,此五州指南齊五州,都是南齊北疆)、征南將軍、豫州州長(仍保持原來「豫州」),封蘭陵郡公。

正月三十日,南齊帝(六任)蕭寶卷下詔討伐裴叔業。

二月十六日,南齊政府任命皇城保安司令(衛尉)蕭懿當豫州州長(接替裴叔業)。

二月二十八日,北魏帝國任命彭城王元勰當宰相(司徒)兼揚州州長,鎮守壽陽(曹魏帝國及晉王朝初年時,壽陽〔壽春〕一直是揚州州政府所在,大分裂時代初期,揚州州政府設建康,執行司隸校尉〔京畿總衛戍司令部〕任務;晉帝國末年,把豫州州政府設壽陽,參考四二〇年四月。而今,北魏帝國既取得壽陽,遂恢複魏晉時代舊制)。北魏派最高統帥(大將軍)李醜、楊大眼率騎兵二千人,進入壽陽協防;又派指揮官(統軍)奚康生率羽林禁衛軍一千人,急行軍南下增援。楊大眼,是楊難當的孫兒(楊難當掀起漢中之戰,參考四三四年三月)。

北魏軍隊還沒有南渡淮河,二月二十九日,裴叔業因病逝世(年六十三歲),重要僚佐多數打算推舉軍政官李元護當總部執行官(監州),討論磋商一兩天,不能決定。前建安(河南省商城縣)駐軍司令(戍主)、安定郡(僑郡·湖北省南漳縣西)人席法友等,認為李元護不是同鄉(裴叔業是河東郡〔僑郡·湖北省松滋市西北〕人,跟席法友同是雍州人),恐怕李元護改變裴叔業的決定,就共推裴植當州政府總監,封鎖裴叔業死亡消息,一切命令及裁決都出自裴植之手。北魏指揮官奚康生抵達後,裴植大開城門,迎接北魏軍,把城門和倉庫鑰匙全部交給奚康生。奚康生召集城裡父老士紳,宣讀北魏帝元恪的詔書,安撫勉勵。北魏政府任命裴植當兗州(州政府設瑕丘〔山東省兗州市〕)州長,李元護當齊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州長,席法友當豫州州長,帶兵官(軍主)、京兆郡(僑郡·湖北省襄樊市北)人王世弼當南徐州(州政府設宿預〔江蘇省宿遷市〕)州長。

4、南齊帝國巴西(四川省綿陽市)變民首領雍道晞集結變民一萬餘人攻擊郡城;巴西郡郡長魯休烈登城堅守。

三月,益州(州政府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州長劉季連,派大營軍事參議官(中兵參軍)李奉伯率軍五千人增援,跟郡政府軍隊會合,發動攻擊,斬雍道晞。李奉伯打算乘勝進軍,消除郡境東部殘餘的變民部隊,涪縣(巴西郡郡政府所在縣)縣長李膺勸阻,說:「政府軍士卒怠惰,軍官驕傲,利用戰勝餘威,深入險地,不是萬全的謀略。不如稍稍休息,再想別的辦法。」李奉伯不理,率軍全部入山,大敗奔回。

5、三月十五日,南齊政府派平西將軍崔慧景,率領水上戰鬥部隊討伐壽陽。南齊帝蕭寶卷在戒嚴凈街、斷絕行人、長幔布障嚴密保護下,前往琅邪城(白下·建康城北),親自為崔慧景送行。蕭寶卷身穿軍服,坐城樓上,召喚崔慧景單身獨馬,進入長幔布障,沒有一個人跟隨,崔慧景只說了幾句話,便拜辭叩別,發現自己得以平安出來,不禁大喜。

新任豫州州長蕭懿率步兵三萬人駐防小峴(安徽省含山縣西北);交州(州政府龍編)州長李叔獻率軍駐防合肥(四八五年正月,二任帝蕭賾強迫當時的交州州長李叔獻入朝,一直保持官銜)。蕭懿派副將軍胡松、李居士率軍一萬餘人,駐防死虎(宛唐·安徽省壽縣東二十千米)。驃騎將軍府軍政官(驃騎司馬)陳伯之率艦隊逆淮河西上,進逼壽陽,在硤石(安徽省鳳台縣西南)停泊。壽陽城內士紳和居民,很多人打算響應。北魏受降指揮官奚康生對外防敵,對內防叛,緊閉壽陽城門,支持一個月之久,北魏援軍才到。

四月二十七日,北魏彭城王元勰、車騎將軍王肅攻擊胡松、陳伯之等,大破南齊水陸兩軍。更進攻合肥(安徽省合肥市),生擒李叔獻。指揮官宇文福向元勰建議:「建安(河南省固始縣)是淮河以南的重鎮,雙方軍事行動的咽喉。如果能夠奪取,就可進一步攻擊義陽(河南省信陽市);如果奪取不到,則壽陽難以保存。」元勰同意,命宇文福進攻建安,南齊建安駐軍司令胡景略雙手反綁背後,出城投降。

6、四月三十日,北魏帝國皇弟元恌逝世。

7、南齊帝國平西將軍崔慧景從建康出發時,他的兒子崔覺當直閣將軍,父子秘密約定行動時間表:崔慧景抵達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後,崔覺立刻逃出京師,投奔老爹。崔慧景率軍越過廣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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