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弟弟是名偵探 2

弟弟住的地方叫槑村,我一直懷疑弟弟被譽為村裡最聰明的人,跟他所住的村名有關係。

自從被稱為偵探之後,弟弟就投身於他的偉大事業之中。舅舅不惑之年才有了這個兒子,自然格外疼愛弟弟,從小就慣著他,簡直到了溺愛的程度。

弟弟有了喜愛的事情,舅舅自然是全力支持,只要看見寫著「偵探」兩個字的書,一律捧回家。沒幾年工夫,弟弟熟讀了古今中外各種偵探小說,成天手裡捧著一本書,張嘴就是線索、指紋、證據什麼的,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

每次見了我,弟弟就會戴起黑框眼鏡,打上紅色領結,對我橫著八字形的手勢。

「真相只有一個!」

Oh! my God!又來了!

「除了柯南,有沒有別的創意啊!」說完,我羞愧地意識到自己認識的偵探形象好像也只有柯南了。

我比弟弟大了六歲,可他從來不叫我哥哥,而是以「阿笠博士」相稱,並不是讚揚我的智慧,而是嘲諷我圓潤的臉形。

「為什麼我不能是波洛?華生也好啊!」有時我會反抗我的綽號。

弟弟冷冷回一句:「他們都會說英語,你會嗎?」

我無言以對。

可轉念一想,我也不會日語啊!

受了《福爾摩斯探案集》的深遠影響,弟弟滿腦子都是案情。隔壁老王家的那隻大黑狗,就因為長相難看了點,他非要說它是什麼巴斯克維爾的獵犬。趁老王不在家,他用肉包子將大黑狗引了過來,在它尾巴上系了串鞭炮,炸得那條大黑狗從村東竄到村西,屁滾尿流。大黑狗誤以為驚嚇的源頭是它吃的肉包子,導致它從此之後不聞惺葷,改食素吃齋了。

老王哭笑不得,跑到舅舅這兒來告狀。舅舅只是笑笑,告誡弟弟不能傷害小動物。事後,舅舅賠了兩隻雞給老王。

倒是那條大黑狗,只要一見了弟弟,撒腿就跑,大黑狗逃起來還不敢拿尾巴朝著弟弟。倘若你來槑村,就會看見一個離奇的景象,一個男孩攆著一隻倒退著跑的黑狗,這應該可被稱為槑村最高智商和最低智商的追逐了。

因為和舅舅家住得不遠,我經常去他們家串門。有一天,我剛進村裡就看見一群人圍在薛叔家的院門口,像是發生了什麼事。

我還沒來得及擠進人群,只聽見一聲響亮的童聲。

「這是密室殺人!」

是弟弟的聲音。

「大偵探!密室——是啥玩意兒?」人群里有人發問。

「兇手作案後,將現場變成了不可出入的密閉空間,是最厲害的不可能犯罪。」弟弟科普道。

我心想,看來這下寧靜祥和的槑村出大事了,不知是不是薛叔家有了血光之災。

奮力擠到前排一看,只見弟弟神情凝重,撫著沒毛的下巴,繞著薛叔家房子前前後後轉悠著。屋子裡光線不太充足,看不清裡面發生了什麼事。警察還沒有趕到,人群前面彷彿有一條無形的警戒線,大家自覺地和屋子保持著安全距離。

薛嫂灰著臉從屋子裡走出來,老王從人群里迎了上去,緊張地問:「老薛人呢?」

「走了。」薛嫂嘆了口氣。

老王跺腳道:「說沒就沒了啊。」

「是啊!不知道哪個殺千刀乾的!」薛嫂咒罵了一句,推了推老王,「往後退,別踩在我剛撒的種子上。」

我低頭看去,才發現院子里都是剛翻鬆的土。

「人都走了,你還瞎操心啥種子。」老王責備道。

「奇怪了,人走了才要我來照顧種子。」薛嫂白了他一眼。

「你一個寡婦,體力活以後讓我們爺們來干。」老王開始挽袖子要幫忙。

「寡婦?」薛嫂愣了一下,甩手給了他一個大嘴巴,破口大罵道:「呸!你老婆才寡婦,你全家寡婦!」

「不是……你說老薛走了嗎?」老王捂著臉痛苦地問道。

「我是說他去超市了。你以為呢!你以為呢!見不得我們家超市生意好是不是!是不是!」薛嫂又是一頓狗血淋頭的臭罵。

「那你家屋子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老王一頭霧水。

正在這時,弟弟繞回了屋子前,他不知從哪兒搞來個煙斗,叼在嘴裡歪向一邊,假裝吐出一口煙,說道:「當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之後,不管剩下的有多麼離奇,那都是真相。」

他的小手一揮,指著牆根的一個小洞:「薛嫂,毒死你家貓的兇手,就是從這個洞逃走的。」那是排放下水管時預留的孔洞,連體形稍微大一點的狗都鑽不過去,更別提人了。

我這才聽明白,薛叔回家的時候,發現貓被毒死了,家裡所有的門窗都上著鎖,也沒有發現有毒的食物。薛嫂覺得是有人想害他們家,養的貓替他們擋了災。薛嫂扯開嗓子正在屋子前罵街,恰巧弟弟經過,自說自話攬下了這個案子。

我想呢,難怪沒警察來。

弟弟正抓耳撓腮尋找兇手留下的蛛絲馬跡,不知是誰一語道破天機:「這貓是吃了葯死的耗子吧!」

這幾天,村委會在村裡撒了耗子葯,專門針對偷吃種子的田鼠。薛叔家的貓很可能在外面誤食了被毒死的田鼠,中毒後的貓從牆根的洞回到家裡,最後在家裡毒發身亡,形成了弟弟口中的密室之謎。

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出門找煙斗的老王,平白無故挨了記大嘴巴,腫起的臉頰上五根手指印明晰可見。

歷經失敗的名偵探,順從地跟著我回了家。弟弟一整個星期都鬱鬱寡歡,他接受不了現實與書本上的巨大差距,甚至覺得再沒臉出門見人。

但他發現,除了他自己之外沒人在乎這件事,大家依然管他叫大偵探。

痛定思痛,弟弟決心和動物界畫清界線,大黑狗總算逃脫了他的魔掌。他總結了自己的失敗教訓,發現問題的癥結出在自己的名字上。

弟弟有個洋氣的名字,叫作史克。可他發現推理小說里的名偵探都有一個共同點,比如他們都叫明智小五郎、加賀恭一郎、鳥飼重太郎、法月綸太郎、毛利小五郎。

於是,史克在自己的名字後面也加上了「郎」字。

他的眼神也更為深邃了,時常眉頭緊鎖,蹲在村口的石頭上,嘴裡感嘆道:

「怎麼還沒案子發生啊!」

正巧村長經過,渾身一顫,心想這小子是不是加入恐怖組織了。

史克郎在村頭一蹲就是半年,轉眼到了該上學的年紀,他最後一個學齡前的暑期,終於迎來了槑村有史以來最匪夷所思的一個案子。

隨著環境污染日趨嚴重,城裡人沒事閑得蛋疼,都愛開幾個小時車來我們農村,在農家的度假山莊里過周末,吃著新摘下來的蔬菜,喝著村裡自己釀製的米酒。後來來的人太多了,度假山莊又新開了好幾個,村裡陌生面孔越來越多,山莊里吃的蔬菜和米酒也不如之前那麼純正了。

那是一個工作日的午後,有人報警說自己的太太失蹤了。報案人住在度假山莊里,距離舅舅家也就隔了片農田,出警的任務就交給了休息在家的舅舅。

弟弟耳尖,死活要跟著去,千保證萬保證不會添亂子。舅舅拗不過他,叮囑他別瞎跑瞎鬧。一高一矮兩個人便往度假山莊走去。

剛踏進度假山莊的門,就看見一個理著平頭的男人,正操著一口南方口音和前台服務員理論。

「剛才是誰報的案?」舅舅問。

男人應聲道:「警察同志,是我。我太太失蹤了!」

「是怎麼失蹤的?」

「人就是在這個度假山莊里不見的。」男人沖著前台服務員大聲說道。

「你沒憑沒據的可別瞎說,我們房間里還少了東西呢!是誰手腳不幹凈還不知道呢。」女服務員針鋒相對。

舅舅把男人單獨帶到一邊問道:「到底怎麼回事,你詳細說說。」

平頭男人名叫高瑋,他和太太兩個人外出旅遊,昨晚開車經過槑村,因為已經超過了晚上十點,於是他們入住了度假山莊,打算過一夜第二天再趕路。次日,高瑋起了大早,在槑村轉了一圈,順便買了早點帶回度假山莊給太太。誰知回到房間里發現太太不在,起初以為太太也是去吃早點了。高瑋等了兩個小時,依然不見太太的蹤影,這時他才發現行李箱也一同不見了。在槑村這樣的地方,不藉助四輪的交通工具,根本沒辦法跑遠。高瑋的車好端端停在度假山莊的門口,而離開槑村的班車一天只有下午一班,所以太太根本不可能丟下他一個人走。當高瑋詢問度假山莊前台服務員時,服務員卻沒有在登記資料上找到他太太的入住記錄。隨後服務員在整理高瑋房間的時候,發現所有洗漱用品的包裝都只拆了一份,根本沒有他太太住過的跡象,服務員還發現有人取走了電視遙控器里的電池。

高瑋和服務員各執一詞,一時間舅舅也不知道誰說的是真,誰說的是假。

「帶我去你房間看看。」舅舅決定自己檢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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