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度的困擾 6

戴鶯是我的大學同學,也是我最好的閨蜜。可俗話說,防火防盜防閨蜜,我沒想到她會和我的男朋友鬼混在一起。有一次我提早下班回來,發現男友和戴鶯赤身裸體抱在一起。原來男友總是借口在家等我下班,是為了和戴鶯纏綿。我失去了理智,對著男友又踢又咬,男友自知理虧,招架著我的拳腳逃走了。戴鶯滿臉悔意地哭著跪在我面前,發誓說只是和他玩玩而已,並且立刻會和我的男友一刀兩斷。

我邁不過心裡的坎,於是租了現在住的這套房子,一個人搬了出來。搬家耽誤了打工的時間,等我再去上班,卻被老闆炒了魷魚。屋漏偏逢連夜雨,剛付了房租的我,手頭變得更加緊巴巴了。

過了幾天,我回到和戴鶯的合租房取自己的衣服,又一次撞見了他們兩個人在一塊兒。

當晚,我撿到了那副血手套,殺意萌生。

整整計畫了半個月,其間發生了兩起姦殺案,於是我有了偽裝成系列姦殺案的想法。身為女人,就有了得天獨厚的偽裝,沒有人想得到女人會是姦殺案的兇手,這就是我的王牌。

我騙過了所有人,只有兇手知道,這起案件不是他乾的。

可我也快讓兇手露出他的廬山真面目了。

聰明反被聰明誤,說的大概就是這種情況了。

老譚寄來剪刀是他最大的敗筆,那把剪刀的材質很高檔,價格不菲。附近五家美髮店裡有兩家規模很小,設備陳舊,應該不會買這麼貴的剪刀。剩下的三家分別叫作「簡發」「飛思」「時光隧道」,按照距離家的遠近,我開始依次察訪。

「簡發」店裡的美髮師陰盛陽衰,只有兩個男的,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兇手不在這家店裡。那兩個男美髮師,一個染了滿頭金髮,一個染了滿頭紅髮,店門口的廣告牌是半年前拍的,他們倆的造型和廣告牌上一模一樣。如果頂著這樣的腦袋去作案,沒有目擊證人才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距離「簡發」不足一百米的地方,就是我的下一個目標地點——「時光隧道」。它佔據著非常有利的地理位置,處在人流密集的轉角,透過落地的透明玻璃窗,可以看見每一位在為客人修剪頭髮的美髮師。

我巡視著他們中的每一個人,其中一個美髮師引起了我的注意。他長相平凡無奇,不太容易惹人眼球,身高不足一米七,體形消瘦——所以他才需要將被害人割喉,降低制服被害人的難度。他手法利落,手裡的剪刀上下飛舞,一簇簇頭髮落在客人白色的圍兜上,肌膚毫髮無損。如果用剪刀當兇器,沒有人可以比他更加快准狠了。

腦子飛快地轉著,腿腳卻不知不覺帶我走進了「時光隧道」。一位迎賓小姐熱情地朝我走了過來,拿著衣架準備替我掛起外套。

「小姐,您是洗頭還是理髮?」

「哦。我……」本就沒打算進來的我,不知該怎麼回答,不由自主朝靠窗的那個矮小的美髮師看了一眼。

迎賓小姐誤會了我的意圖,對我說道:「許岩是您的預約美髮師吧。您稍等,他很快就可以為您服務了。」

原來他叫許岩,我看著他有條不紊地為客人解開圍兜,用刷子清理著脖頸處的碎發。

「不不不。我是第一次來,我不認識許岩。」我趕忙推託道。

「既然第一次來,就更要讓許岩為您服務了。」迎賓小姐扒下了我的外套,推著我走向許岩,邊走邊向我介紹。「許岩可是我們店裡最忙的美髮師,找他的客人多得數不過來,他幾乎年中無休。」

「是嗎?」

「當然,不信您看預約板。」

在正對大門的一面牆上,懸掛著一塊白板,上面密密麻麻打著格子,黑色的記號筆標示著當日客人預約的時間和美髮師。正如迎賓小姐所說,許岩的名字是出現最多的。

這是最好的不在場證明核對錶,只要看看之前發生案件的日子,許岩是否在店裡就知道了。

我問道:「你們店裡這個預約板有存檔嗎?」

迎賓小姐搖搖頭:「通常我們只接受當天預約,預約板到晚上閉店的時候就會全部擦乾淨。」

可惜,唯一能想到的證據也沒有了。

我被按在了許岩的座位上。許岩正在門口和他的客人寒暄揮別,很快就要回來了。他會認出我來嗎?當著店裡這麼多人的面,他應該不敢對我動手吧。

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如坐針氈。

迎賓小姐為我倒來一杯茶水。

「您有我們店裡的會員卡嗎?」

「沒有。」我接過水杯。

「您需要辦理一張嗎?」迎賓小姐向我推銷起店裡充值性質的會員卡來。

許岩送別了客人,客套的笑容轉瞬即逝,換了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信步朝我走來。插在他胸前口袋裡的剪刀閃著寒光,和我收到的那把剪刀是同一個款式的。

「我考慮辦一張卡試試。」我端著水杯起身離開了座位,跟著迎賓小姐到前台填寫數據。

與許岩擦肩而過的時候,我假裝喝水擋住了半張臉,他似乎也沒留意到我。他身上擦了香水,經過時身後留下濃烈的氣味。

我胡亂填寫著個人資料,忽然想到一點。

「剛才你說,會員卡可以查詢消費記錄對嗎?」

「是的。您可以在前台查詢您每筆消費的情況。」

「包括哪名美髮師為我服務也能查到嗎?」

「沒錯。因為美髮師也是按照客人的消費金額提成的,所以這個一定會有記錄。」

太好了!我在心裡歡呼起來。

我找兇手並不是為了將他繩之以法,而是為了確保我自身的安全。只有兩個人處在對等的條件下,互相掣肘,才會互相保守秘密。

「你剛才說許岩是店裡最忙的美髮師,我可以看看他之前幾個月的預約嗎?」理由有點牽強,我又補充道,「如果真的很多客人預約,我也希望請他做我的私人美髮師。」

「沒問題。」迎賓小姐滑動滑鼠,輕點了幾下,許岩大半年的業績記錄就顯示在了計算機屏幕上。

我把手裡的茶水一飲而盡,放下杯子,開始滾動滑鼠滑輪翻閱。來到三月的記錄,第一和第二起案件的案發時間,也就是三月十六日和三月二十五日,從下午到晚上,許岩都有預約,而且不止一個客人,兩位客人之間的間歇時間,也不夠他外出犯案。

我略感灰心,瞬間就失去了和迎賓小姐糾纏下去的理由。我冷酷地拒絕了辦理會員卡的推銷,借故有急事要離開。

走出店外,隔著玻璃看見許岩正在細心清理椅子上的碎發,時不時看一眼手錶,專註於他下一位客人到來時的體驗。

也許他真的只是一位很棒的美髮師吧!

只剩下最後一家「飛思」了。在一排老舊的房屋之中,以白色為主基調裝修的「飛思」格外扎眼,門口旋轉的霓虹燈下,擺放著琳琅滿目的美髮產品。相比之下,挨著「飛思」的文具店、牙醫診所就相形見絀了。

按照我的推理,兇手應該就在這家店裡面。

走了那麼長的一段路,肚子有點餓了。想到可能很快就要和兇手正面對決,我打算先去吃點東西填飽肚子。

選了一家西餐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店裡客人不多,勤快的服務員為我送來菜單。這家店我和戴鶯一起來吃過兩次,每次都是戴鶯點餐,今天我一個人猶豫了半天也沒選好主食,不好意思讓服務員站著等太久,於是就先點了一杯熱牛奶,之後再想想其他。

服務員在手裡的本子上打了個勾,轉身去倒牛奶了。

喝牛奶的習慣是從交往男友開始養成的,那時候,男友每天早晨都會給我準備一瓶牛奶,起初我的腸胃不適應早晨喝牛奶,一喝就會拉肚子。記得那個討厭的警察徐良腸胃也有這樣的問題。為了避免到處找廁所的尷尬,每次我都偷偷地把牛奶送給戴鶯喝。

可能就因為如此,當我將她的屍體剝得精光,她的皮膚看起來依然白皙光潔,就像在牛奶中浸泡過一樣。我也正是用牛奶瓶塞進了戴鶯的身體,偽裝出性侵犯的痕迹。餐廳玻璃窗上映襯出我的臉,一張算不上漂亮的臉,浮腫的眼圈,渙散的目光,略高的顴骨顯得面相有點凶,薄薄的嘴唇透出幾分涼薄,粉紅色的花飾和襯衣和我的膚色並不相稱。沒準我換上一身男裝,會讓人更加舒服。

換作我是男人,在我和戴鶯之間,也肯定會選擇她。我一度覺得戴鶯只是我的發泄物,就像孩子生氣時砸壞的玩具,就像汽車拋錨時踢一腳的輪胎,可付出一條生命的代價著實有些大。這些想法在我策劃謀殺的十三天里,完全沒有辦法說服自己,直到我在現場布置完了一切,站在戴鶯屍體旁邊看她最後一眼,巨大的空虛感才向我襲來。為什麼戴鶯會躺在這裡?我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要讓自己的雙手沾滿罪惡的鮮血。況且,最該死的人不應該是那個喜新厭舊的男人嗎?

牛奶端了上來,冒著熱氣,看起來很舒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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