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度的困擾 4

第二天,電視里的新聞大肆報道了第五起連環姦殺案,我開著洗手間的門,聽著記者對死者的闡述:完全赤裸的屍體,沒有同伴的單身女性,這些耳熟能詳的案情耳朵都快聽出老繭來了,普通的觀眾又怎麼能分辨出其中的不同之處呢?

唯獨特殊的一點就是守雄是殘疾人。

用熱水洗的手,發白的指腹有點浮腫,再搓下去皮就快破了,可我總覺得洗不幹凈昨天沾在手上的血跡。

找不到杯子,索性就對著瓶子喝了兩口牛奶,我望著電視屏幕發獃,電話機上顯示的時間已是上午十一點,遲遲沒有響起的電話讓我有點焦急,難道是我昨天那一點點小麻煩露出了馬腳嗎?

昨天報的案,警察肯定早就抵達現場了,我留在現場的那些東西,應該很快就可以讓他們鎖定嫌疑人了。

電視緊急插播一條重要新聞,警方正式宣布逮捕桐城連環姦殺案的兇手,不過並沒有公布嫌疑人的姓名。

不出我所料,兇手已經落網。與警方有合作的《詭計》雜誌社肯定在第一時間獲知了這個消息,一旦他們發現案情完全如我所料,我發表在《詭計》上的推理,一定會成為雜誌社炒作的熱點,藉此來推動雜誌的銷量。

電話響起,想必《詭計》雜誌社記起我的價值來了,我揚名立萬的時候到了!

調低電視音量,我接起電話。

「蘇陌嗎?」電話那頭很嘈雜,聽起來是在馬路上打的,是一個粗魯的聲音。

「您是哪位?」

「我是快遞!有你的信,現在家裡有人嗎?」對方語氣很不耐煩。

「哦……我現在在家裡……」

「那我現在上來!」電話瞬間就掛斷了。

不到一分鐘,就有人敲我的門了,這快遞員上樓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我一開門,外面竟然站著一位穿西裝的男人。

男人大約三十五歲的樣子,留著漂亮的鬢角,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他看見我的時候一愣,但很快恢複了臉上的笑容。他笑起來很迷人,右邊臉頰上有兩個酒窩,一排潔白如雪的牙齒,是我見過最整齊的牙齒了。他朝我晃了晃印著銀色「警官證」三個字的黑色證件問道:「你是蘇湘寧嗎?」

「是的。」我點點頭道。

能喊出我的本名,對方肯定不是普通人,但我還是仔細地檢查了他警官證上的字。

他叫徐良,桐城刑警隊的。

「連環姦殺案嫌疑人已經落網,這你知道了吧。」徐良往我身後正在回放新聞的電視機努努嘴。

「你來找我和這事有關係嗎?」我不斷回憶昨天反覆確認過的細節,是哪裡出錯了嗎?

徐良用拳頭抵在嘴前,咳嗽了幾聲,問:「我可以進去喝杯水嗎?」

我看出他想要進屋的企圖,可又沒有很好的理由拒絕,不然反而顯得心虛,只得側身把他讓了進來:「請坐吧!」

他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指著茶几上的信紙誇讚道:「你的信紙真不錯,現在很少有人用紙筆寫信了。」

我拿了一瓶牛奶遞給他,順手收起了信紙,引開話題:「沒有杯子了,你將就一下吧!」

「謝謝。」徐良接過牛奶。

這時,敲門聲再度響起,這次應該是快遞到了。

今天的快遞員很眼生,不是原先那個熟悉的大高個,而是一個皮膚黝黑身材矮壯的中年人,穿著不合身的制服,不規矩地往屋子裡張望著,他看見坐在沙發上的徐良,便收斂了放肆的目光,丟給我一個信封。

看見熟悉的牛皮紙信封,恐懼從我的後背升騰起來,雞皮疙瘩從接過信的那隻手一直蔓延到全身。

「怎麼了?你的臉色很難看。」徐良察覺到了我的異常。

我故作輕鬆地說道:「沒什麼,信用卡的催款單來了。」

「能借用一下您家的洗手間嗎?一喝牛奶我的腸胃就不行。」

「剛才給你牛奶的時候,怎麼沒說!」面前這個多事的男人開始讓我反感了。

我為他指了洗手間的方向,趁他不在的機會我把信封塞進了抽屜。

沒幾分鐘,徐良回到了客廳,他甩著發紅的手說:「你家的水真熱,洗手的時候不小心被燙了一下。」

我的心思全在放進抽屜的信封上。徐良遲遲沒有切入正題,心急的我開門見山地問道:「警官,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哦,是這樣的!」徐良好像才記起他是來幹什麼的,掏出一本記事本,翻了兩頁,說道,「連環姦殺案的嫌疑人你可能認識,他是一名快遞員,你家這片地區都是他負責派送的。他這裡少一根手指,記得嗎?」徐良豎起自己左手的食指。

「沒什麼印象。」言多必失,我保持著聽他繼續說下去的表情。

「這就奇怪了!我看了你發表在《詭計》雜誌上有關本案案情的推理,記得你提出兇手可能是快遞員的觀點,你難到沒有注意到自己家快遞員的反常嗎?」

看似漫不經心的徐良,一句話就點中我的要害。不過他只是埋頭看著自己的記事本,並沒有看到我尷尬的表情。

「既然嫌疑人都抓住了,還有什麼事情要問嗎?」

「我只是好奇,你是怎麼推理出兇手是快遞員的呢?」徐良眯起眼睛,抬頭望向我。

「推理嘛!本來就是胡說八道的,哪有真的靠這個破案的呀!」我乾笑了幾聲。

我沒有說謊,能夠如此立場堅定地和守雄辯駁至今,我確實沒有靠推理,也不是胡亂猜測,因為我知道兇手是誰。

或者說,兇手是我指派的。

在和守雄會面之前,我就做好了殺死她的準備,我的包里裝滿了可以嫁禍給快遞員的證據,這是我早就準備好的。

當他給我派送守雄第一封信的時候,我讓他幫我拿了牛奶瓶,讓瓶子沾上了他的指紋。我故意給他遞了擦頭髮的紙巾,好讓他的頭髮留在紙巾上。還有他在我門口擦鞋的門墊上,留下了自己的腳印,我用一張薄塑料片,拓印下來半隻腳印,技術不是很嫻熟,但也順利把它印在了守雄家的地板上。

指紋、腳印、毛髮,這些現場勘查時警察非常重視的證據,我都為他們精心準備好了。就連快遞員左手那根少了的手指,都變成我的推理素材,第三起和第四起案件之間相隔了五個半月的時間,可以說是在實施第三起案件時被被害人弄斷的,受傷之後休息了這麼久才繼續犯案,從理論上完全說得通。

鐵證如山,這次快遞員想脫罪都難。

我連那個大高個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讓他背上了姦殺案的罪名。每次守雄的來信都是他親手送到我家裡,可他卻因為守雄被我栽贓嫁禍。

在下決心這麼做的時候,我就已經擯棄了對他的愧疚之情,就像冷酷無情的機器,只是按照事先的設定,一步步完成計畫,無論結果是好是壞。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和那個姦殺惡魔沒什麼區別。

面對徐良,我還是略有心虛。

「警官,你來找我,是因為我和這個案子有什麼關係嗎?」我猜不透徐良的用意,只能一再追問。

「算有關係吧。」徐良故意停頓了一下,見我沒有響應,接著說道,「雖然我們抓住了嫌疑人,可證據不足,現場提取的所有證據只能夠證明嫌疑人去過,但無法證明他就是兇手,所以我們還需要更加確鑿的證據。」

「確鑿的證據?比如……」

「比如——兇器!」徐良用一根手指在脖子上划過。

「這個我可幫不了你了,只有兇手才知道吧。」我攤著手說。

「嫌疑人以前為你送快遞的時候,你有沒有留意到他是什麼時候少了一根手指的?」

我把手背在身後,扳著手指計算著時間,記得第三起案件發生在四月七日,假設那天斷指的話,估計差不多需要休息一周時間。於是我假裝思索了一會兒,回答道:「好像今年四月中旬的時候,記得他的手上包了紗布。」

徐良在記事本上寫了兩筆,自言自語道:「但是嫌疑人說自己的手指是兩年前弄斷的,據說是快遞的包裹里有刀具,包裝不夠結實,導致包裹里鋒利的刀鋒露了出來,切斷了嫌疑人手指上的筋腱。哦,對了,請問您昨天下午在幹什麼?」

「我?」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難住了,嗔怒道,「你是在懷疑我嗎?」

「不不不,只是例行公事的排查而已。」顯然徐良心口不一,而且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這種態度。

「我就在家裡。」我沒好氣地說。

「沒有出去過嗎?」

「沒有。」

徐良舉起筆,邊作勢要記錄下些什麼,邊問:「能不能具體說說你在家做了什麼,或者看了什麼電影電視劇之類的?」

「誰會去記這些……」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被盤問的對象,我完全沒有考慮過昨天的不在場證明。

「可你居然記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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