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王之亂」在本世紀初葉結束,局勢已不可收拾,「大分裂時代(三〇四—五八九年)」來臨。
「大分裂時代」分前後兩期,前期「五胡亂華十九國時代(三〇四—四三九年)」,後期「南北朝時代(四三九—五八九年)」。本世紀(四世紀)是五胡十九國世紀。
匈奴、鮮卑、羯、氐、羌各民族酋長,以及漢民族英雄豪傑,紛紛起兵反抗「八王之亂」引起的混亂暴政。晉王朝兩個皇帝被他們生擒之後誅殺。晉王朝朝廷只好退守到淮河之南,遷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成為一個區域性的地方政府(史稱東晉)。中國全境陷於歷史上從來沒有過的大規模激烈內戰,人命不如豬狗,使人落淚。
西晉·永康元年 (大都督趙廞太平元年)
1、春季,正月一日,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赦天下,改年號永康。
2、西戎保安司令部(西戎校尉)軍政官(司馬)閻纘,帶著棺木,前往皇宮上書,認為:「西漢王朝戾太子劉據,起兵背叛,抗拒皇命,進言的人仍認為罪狀不過打一頓板子(參考前九一年、前九〇年)。而今太子司馬遹受到責罰的時候,不敢有違禮的行為,他的過失,遠輕於劉據。現在要做的是,為他慎重的選擇師傅,再嚴加教誨,如果仍不能悔改,再摒棄不晚。」奏章呈上之後,沒有下文。閻纘是閻圃的孫兒(閻圃是張魯的智囊,參考二〇一年)。
3、皇后賈南風命一個禁宮侍從宦官(黃門)向朝廷自首,自動招認打算跟太子司馬遹陰謀殺害皇帝。皇帝下詔,把禁宮侍從宦官的口供筆錄送給部長級以上高級官員傳閱;命東武公司馬澹率武裝部隊一千人,押解司馬遹前往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行宮囚禁;又命訴訟監察官(持書御史)劉振,「持節」(二級權力),嚴密看守;下令司馬遹上道之日,任何官屬都不準送別。太子宮圖書管理官(太子洗馬)江統、潘滔,太子宮隨從官(太子舍人)王敦、杜蕤(音ruí)、魯瑤等,冒犯禁令,遠到伊水(洛水在首都洛陽之南,伊水又在洛水之南),向司馬遹哭泣送別。
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滿奮,逮捕江統等,分別羈押洛陽市監獄(河南獄)跟洛陽縣監獄(洛陽獄)。羈押洛陽市監獄的,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樂廣,立即把他們全部釋放;羈押洛陽縣監獄的,仍繼續囚禁。京畿總衛戍司令部糾察官(都官從事)孫琰勸賈謐說:「所以廢黜太子,放逐許昌,只因為他犯法有罪。太子宮官屬冒犯禁令,送行告別,也是人情之常,如果加以重刑,消息傳播四方,恐怕反而顯示太子的德行深厚,豈不是反而為他宣傳,不如寬恕!」賈謐遂命洛陽縣長曹攄釋放,樂廣因之也沒有受到處分。王敦是王覽的孫兒(王覽是王祥的異母弟,參考二五六年)。曹攄是曹肇的孫兒(曹肇受曹爽排斥事,參考二三八年)。
太子司馬遹被押解到許昌(河南省許昌市)後,寫信給被迫離婚的太子妃王女士,細述被誣陷經過,但是岳父王衍不敢為他奏報申雪。
*司馬遹《致妻書》:
我雖然愚昧頑劣,但全心全意,盼望改過向善,竭盡忠孝,並沒有罪惡叛逆之念。雖然不是皇后(賈南風)親生,但我侍奉皇后,如同親母。自從被封太子,詔書令我約束行為,不準探望母親(謝玖);自從廣城君(賈南風的娘親郭槐)逝世,我遂失去憐憫同情;空屋之中,每天只有呆坐。去年(二九九年)十二月,道文(司馬遹兒子司馬虨的乳名)患病,情勢沉重,父子之情,深感哀憐,當時曾上書皇上(老爹司馬衷),請求加給孩子一個封號,沒有蒙恩准許,孩子病情更為惡化,我們為他祈求上天,去禍賜福,並沒有一點邪惡主意。自從道文有病,皇后共派三次使節前來探視,說:「皇上叫你快去。」二十八日傍晚,更發下一函,封面上寫:「東宮開拆」,信箋上寫:「皇上想你。」遂即呈遞奏章,請求進宮。二十九日一早,進宮晉見父皇;稍後,父皇命我晉見皇后,皇后左右侍女陳舞告訴說:「皇后早上有點嘔吐,身體不適。」教我到一間空房中坐候,一會工夫,皇后派陳舞告訴說:「聽說你上書陛下,替道文乞求王爵,所以沒有批准,是遵守國家的體制。」這時,皇后在遠處遙呼陳舞:「昨天,不是教你送給太子美酒、紅棗?」陳舞遂送來美酒三升、紅棗一盤,命我全部吃下,我從來不飲酒,我向陳舞陳述我沒有三升之量。皇后在遠處遙呼說:「你平常在皇上面前,還飲兩杯,使人歡喜,現在怎麼拒絕?父皇賜給你酒,是祝福道文的病好轉。」我回稟皇后:「陛下朝會的時間內,不敢推辭,但是從來沒有一天之內,飲下三升。而且又沒有早餐,恐怕無力承受,到現在還沒有晉見殿下(賈南風),如果一口氣飲下三升,可能神智不清。」陳舞又傳話說:「你真是忤逆不孝,教你飲酒,你不飲酒,難道酒中下了毒?」迫不得已,只好飲下二升,剩下一升,請求帶回東宮(太子宮)再飲,然而仍然逼迫,終於全飲下肚。酒入胃腸,身熱心躁,迷惘慌亂,身不由己。一會工夫,一個小宮女拿來一張信箋,說:「皇上教你抄寫這份文件。」我驚疑的坐起來,看那張信箋,一張白紙之外,又有一張青紙,小宮女催促說:「陛下在那裡等待。」另一宮女承福,送來紙筆,在一旁研墨,命立刻書寫,急迫之間,沒有再看內容,而初看之下,並看不出紙上用語有什麼不妥,只因父母是骨肉至親,毫不猜疑。事情經過如此,實在是受到陷害,請求昭雪。
4、正月十四日,皇孫司馬虨逝世。
5、三月,尉氏(河南省尉氏縣)降雨,色紅如血。南方天際發現彗星。金星(太白星)白晝出現;中台二星忽然分開(古天文學家稱:彗星出,戰火起,國君喪。金星晝出,跟太陽爭明,女主為權。中台星位置移動,君臣衝突)。最高監察長(司空)張華的幼子張韙(wěi偉)勸老爹張華辭職,張華不接受,說:「天象幽暗遙遠,高深莫測,不如靜觀發展。」
6、太子司馬遹被廢黜後,人心不服,全國一片怨恨憤怒。皇城保安部隊右衛司令(右衛督)司馬雅、近衛司令(常從督)許超,都曾在太子宮任職,跟宮廷警衛官(殿中中郎)士猗等,陰謀廢黜皇后賈南風,扶立太子司馬遹複位。因張華、裴頠安於常態,只知道保全官位,不可能領導震撼天下的大事。認為右軍將軍趙王司馬倫,這時掌握軍權,性情貪婪,有野心,可以借他的手,達到目的,於是向司馬倫的親信孫秀建議:「皇后兇惡嫉妒,行事邪惡,跟賈謐等共同誣害太子。而今,皇帝沒有合法的繼承人,國家勢如累卵,高級官員中,將有人起事。而趙王(司馬倫)侍奉皇后,天下皆知,又跟賈謐、郭彰親善友好,太子(司馬遹)之被廢黜,人們都認為趙王也曾經參與,一旦發生變化,大禍一定波及,為什麼不自己安排,先行動手?」孫秀承諾,報告司馬倫,司馬倫接受,告訴立法院秘書長(通事令史)張林(黑山變民集團首領張燕〔褚飛燕〕的曾孫〔張燕,參考一八五年〕)跟國務院秘書(省事)張衡等,命他們作為內應。
政變就要發動,孫秀告訴司馬倫說:「太子聰明而性情剛猛,如果返回東宮,恐怕不會接受別人的控制。明公一向是皇后的親信黨羽,關係親密,連路上行人都知道。現在雖然為太子建立大功,太子可能認為你受到人民的壓力,翻雲覆雨,只不過為自己脫禍罷了。即令克制對你的憤恨,但對你也絕不會有感恩報德之情。萬一有小的差錯,恐怕難逃誅殺。不如稍稍向後延期,依我的觀察,皇后終於要害死太子。到那時候,你再號召起事,罷黜皇后,為太子報仇。這不僅僅是免掉災難而已,更可以達到掌握大權的目的。」司馬倫同意。
孫秀遂用反間計,散布謠言說:金殿禁衛軍打算廢黜皇后賈南風,迎接太子複位。賈南風不斷派出宮女,改穿平民服裝,到民間打探消息,聽到這項傳聞後,十分恐懼。司馬倫、孫秀乘機建議賈謐等,早日除掉司馬遹,根絕人民的盼望。
三月二十二日,賈南風命情夫御醫署長(太醫令)程據配製毒藥。以皇帝名義,命禁宮侍從宦官(黃門)孫慮前往許昌毒殺司馬遹。司馬遹自放逐後,深恐受到謀害,常在床前自己煮飯。孫慮把來意告訴負責看守的訴訟監察官(持書御史)劉振,劉振遂把司馬遹遷移到一個小院,斷絕飲食,希望把他活活餓死,但宮女仍在暗中從牆上遞進飯菜。孫慮不能等待,直接強迫司馬遹服毒,司馬遹不肯,孫慮遂用搗葯的鐵杵,把司馬遹擊斃(這是一件撼人心弦的謀殺,孫慮乘司馬遹在洗手間時,突然闖入,用鐵杵猛擊司馬遹,哀號之聲,傳到牆外)。主管單位請求以平民的身份埋葬司馬遹,賈南風上書,請用廣陵王的王禮安葬(司馬遹未為太子前,封廣陵王〔參考二八九年十一月〕。死年二十三歲)。
7、夏季,四月一日,日食。
8、趙王司馬倫、孫秀將發動政變,密邀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