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王朝政府在身經百戰的宰相曹操強大的支持下,終於穩定。可是,曹操死後,他的兒子曹丕,篡奪了政權,在中原建立曹魏帝國;東漢皇族苗裔劉備,在四川省建立蜀漢帝國;另一軍閥孫權,在長江以南,建立東吳帝國。多彩多姿的「三國時代」,在本世紀出現。
然而「三國時代」僅維持六十一年,八〇年代後,晉王朝統一中國,而就在本世紀九〇年代,發生「八王之亂」,皇族骨肉相殘;中國人再度陷於痛苦——而且比過去更要痛苦。
晉·太康十年
1、夏季,四月,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家祭廟整修完成。四月十一日,全體皇族大祭。大赦。
2、鮮卑部落酋長慕容廆(音wěi〔偉〕),派使節到首都洛陽,請求歸降。
五月,晉帝(一任武帝)司馬炎下詔,任命慕容廆為鮮卑司令官(鮮卑都督)。慕容廆晉見東夷保安司令(東夷校尉)何龕,依照中國士大夫(高級知識分子以及現任官員或退職士紳)的禮節,頭戴冠帽,身穿單衣,走到大門。何龕戒備森嚴,用軍禮接待;慕容廆遂改穿軍服進去。有人問他原因,慕容廆說:「主人不把我看做士大夫,我就不能不放棄士大夫立場。」何龕聽到這話,非常慚愧,對慕容廆有一種奇異感覺,十分敬重。
當時,鮮卑的另外兩支:宇文部落(內蒙古老哈河上游),段家部落(河北省東北部),勢力正強,不斷劫掠慕容廆;慕容廆忍氣吞聲,對他們經常呈獻厚禮,言辭十分卑微。段家部落酋長段階,把女兒嫁給慕容廆,生兒子慕容皝(huang,﹝晃﹞)、慕容仁、慕容昭。慕容廆認為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太荒僻遙遠,遂向西遷移到徒河縣(遼寧省錦州市)境的青山(遼寧省義縣東)。
3、冬季,十月,恢複皇家大會堂(明堂)跟首都洛陽南郊的五帝的祭壇(撤除五帝祭壇事,參考二六六年正月)。
4、十一月丙辰日(十一月壬戌朔,沒有丙辰),國務院最高行政長官(尚書令)、濟北侯(成侯)荀勖逝世。
荀勖有才幹,有頭腦,精於觀察人主的心意。所以,能使人主對他的寵信堅定不移。在立法院(中書省)的時間很久,專門負責處理皇帝及朝廷的機要事務。等到調職國務院(尚書省),心情十分悵惘,有人向他道賀,荀勖生氣說:「把我從鳳凰池趕出來,有什麼可以道賀的!」(國務院﹝尚書省﹞統轄全國民政,屬於業務性工作。立法院﹝中書省﹞職位接近君王,參與決策,權柄至大。鳳凰池,也稱鳳池,說明當時官員對立法院職位的重視與羨慕。)
5、晉帝司馬炎一味沉湎聲色,荒淫無度,以致患病不起。皇后楊芷的老爹、車騎將軍楊駿,忌恨汝南王司馬亮,決心把他逐出朝廷。
十一月二十三日,司馬炎下詔任命司馬亮為高級諮詢官(侍中)兼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假黃鉞」(皇帝誅殺專用的銅斧),兼總司令官(大都督),兼豫州(河南省東部)軍區司令官(督豫州諸軍事);大本營設於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改封南陽王司馬柬為秦王,兼關中(陝西省)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關中諸軍事)。改封始平王司馬瑋為楚王,兼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州諸軍事)。改封濮陽王司馬允為淮南王,兼揚州(安徽省中部及江南地區)軍區司令長官(原文是「揚江二州」,後年〔二九一年〕七月才設江州;本年還沒有江州),一律「假節」(晉王朝授制度有三等:上等「使持節」,權最重,無論平時或戰時,都可誅殺郡長﹝二千石﹞以下。中等「持節」,權次重,平時不可以誅殺官員,只可誅殺平民,但戰時可誅殺郡長﹝二千石﹞以下。「假節」,權最輕,只可在戰時誅殺違犯軍法的人)。
封皇子司馬乂(音yì〔藝〕)為長沙王、司馬穎為成都王、司馬晏為吳王、司馬熾為豫章王、司馬演為代王。封皇孫司馬遹(音yù〔遇〕)為廣陵王。
封淮南王司馬允的兒子司馬迪為漢王、楚王司馬瑋的兒子司馬儀為毗陵王。改封扶風王司馬暢為順陽王,封司馬暢老弟司馬歆為新野公;司馬暢是扶風王(武王)司馬駿的兒子。又封琅邪王司馬覲的老弟司馬澹為東武公,另一老弟司馬繇為東安公;司馬覲是琅邪王司馬伷的兒子(司馬駿、司馬伷都是司馬懿的兒子)。
6、最初,司馬炎把他的才人(嬪妃第十四級)謝玖賞賜給太子司馬衷,生皇孫司馬遹。有一天晚上,皇宮失火,司馬炎上樓觀察火勢。司馬遹時年五歲,拉住爺爺的衣襟,拉到黑暗的地方,說:「半夜時分,突然發生事變,應該特別戒備才對,火光那麼強,不應該讓它照到陛下。」司馬炎對五歲孫兒的智慧,大為驚奇,曾經對文武官員稱讚這位皇孫:很像自己的祖父司馬懿。天下人對這位小孩,寄予很大期望。司馬炎也知道他那個當太子的兒子司馬衷是個蠢材,可是,孫兒司馬遹卻如此聰明,遂把希望寄託到第三代,所以始終沒有改換太子的意思。為了鞏固司馬衷的地位,採用王佑(參考二八五年)的建議,命司馬衷同母弟司馬柬,以及司馬瑋、司馬允,分別鎮守軍事重地。為了防範皇后娘家楊姓家族的威脅,再任命王佑為中央禁軍總監(北軍中候),統御首都所有禁衛部隊。再用心給皇孫司馬遹挑選侍奉官屬,認為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劉寔清廉高尚,任命他為廣陵王(司馬遹)師傅(王傅)。
劉寔認為當時風俗敗壞,人人鑽營奔走,很少立身廉潔,行為謙讓,打算教一些剛剛被任命為官、依例前往廣陵王府謝恩的人,必須推薦賢能人才,才准許晉見。某一個官職出缺時,就選擇被推薦次數最多的人擔任。劉寔認為(劉寔著《崇讓論》):「人之常情,一旦爭奪,對勝過自己的人,一定詆毀;一旦謙讓,對勝過自己的人,一定推崇。所以,盛行爭奪時,優劣難以分辨;盛行謙讓時,賢能容易出頭。如果能這樣做,大家都謙讓的話,修身自愛,推薦他的人也就越多。即令想固守貧賤,也不可得。拚命鑽營奔走,卻打算要人推薦,猶如往後倒退,卻希望前進一樣。」(這種謙虛,不是真正的謙讓,而是一種奪取的手段,充滿功利。)
淮南國(安徽省壽縣)宰相(淮南相)劉頌,上書說:「陛下認為,執法太寬的毛病已累積得太久,不能一下子使它嚴格,完全切合實際。然而,矯正世俗,挽救弊端,不應因此停頓,而應逐漸改善。好像船舶在水上行駛,雖不能強行橫渡急流,但應該逐漸接近急流,固定目標不變,最後仍會過河。自從晉王朝建立時開始,到今天將近三十年(二六五年至二八九年,共二十五年),所建立的事業,並未超過從前。以陛下的聖明,還不能革除衰世的弊端,完成開創時的興隆功勛,使傳到後世,豈不可慮?萬一到了某一天發生變化,天下不安,追本溯源,責任恐怕仍在陛下身上。
我曾經聽說,為皇家的長久之計,莫過於實行封建——把賢能的親王分封各地。但也要考察時局形勢,使封國國君在採取軍事行動時,有足夠的力量保護京師(首都洛陽)。可是,同時也要注意到,一旦親王生出野心,有不軌的行動時,他的武裝力量,不能單獨完成篡奪。一方面要他強,一方面又要他弱,這是一個兩難之局。陛下應該和通古曉今的飽學之士,研究一個可行之法。周王朝封國國君,犯法有罪時,只誅殺國君一人,封國並不撤銷(前九一三年,周王朝七任王〔懿王〕姬堅,烹殺齊國五任國君〔哀公〕姜不辰;但仍命姜不辰的老弟姜靜繼位。前七九六年,周王朝十一任王〔宣王〕姬靖,斬殺魯國十一任國君姬伯御;但仍命姬伯御的叔父姬稱繼位)。漢王朝封國國君,一旦犯罪或沒有兒子(嫡子),封國即行廢除。而今,應該改正兩漢王朝的流弊,恢複周王朝的古制,則在下位的人穩固,在上位的人自然平安。
天下至大,事務至繁,君王只佔一群中的少數,但光芒卻如同太陽。所以,聖明君王推廣教育文化,主要的只作出指導原則,而應把執行的責任交給部屬。並不是君王不肯辛勞,而因為這是正常的政治制度。開始推動一項工作時,工作人員的能力如何,很難判斷。但等到工作結束,成敗分明,就很容易辨別。而今,陛下對每件事情,開始時都十分細心,終結時卻不去考核效果,這是使功業不能盡善盡美的主要原因。身為人主,如果真的能夠心平氣和,掌握重要關鍵,在成功之後獎賞,在失敗之後論罪,文武百官便無法逃避責任。
上古時候,中央政府設立六位部長,分別擔任不同的職務,而以宰相(冢宰)作為首腦(《周禮》:「天官」宰相〔冢宰〕、「地官」內政部長〔司徒〕、「春官」皇族事務部長〔宗伯〕、「夏官」國防部長〔司馬〕、「秋官」公安部長〔司寇〕、「冬官」工程部長〔司空〕)。秦王朝及漢王朝以來,部長增加為九位(九卿),而由丞相領導。到了今天,推演變化,成了國務院(尚書省)掌握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