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朱紅絕筆 第十一節

雖然我隱隱約約地察覺到那位留著不討人喜歡的科爾曼鬍鬚的紳士並不是普通人,但是一直到事件結束後,我才知道原來他的身分就是在警界中頗負盛名的業餘偵探。

「順便告訴你犯人到底是誰吧?因為謎底已經完全揭曉了。」

接下來由那位中年紳士代替課長解說,當他以自信滿滿的語氣向我說話時,我不自覺地在椅子上重新坐直了身體。

「當你正在喝麥茶時,招待員小惠突然對你說話。在那一瞬間,你將小惠錯認成秘書野川富美子。所以根據這段小插曲,我能得知這兩個人的聲音應該非常相似吧。」

他是今天早上才被邀請到山莊來,所以絕對不可能有聽過已經去世的小惠的聲音。

「如此一來,與豪輔起爭執的人也許就不是招待員小惠,而是女秘書才對。然後,如果我們試著假設野川就是犯人的話,一切的謎題便能迎刃而解。接下來只需要搶先一步搜索到物證就可以了,我相信過沒多久應該就會有警察來報告進度。」

我沉默不語地點點頭。現在仔細想想,當初遭到團平追問的小惠大喊著「騙人,你在騙人」並且頻頻否定這項說法,原來那時候的舉動就是在澄清事實呀。

「野川擁有殺人動機,再加上前往兜風的不在場證明如果確實屬實的話,她很有可能就是在出發前犯下這起罪行。如此一來,就能清楚切割出正確的犯罪時機,而犯人刻意策劃的計謀也將不攻自破。燒掉原稿用紙的目的就是為了使室溫上升,加快屍體的死後變化速度,並且讓死亡時間變得曖昧不明。」

「這項推論有矛盾之處吶。因為筱崎老師其實是在批閱過三十二張謄寫原稿後才被殺害。而且那些原稿還是在我的幫忙之下,一直到出發去兜風前才完成的唷。從這一點來分析,行兇時間應該是落在我們出發前往兜風之後的一個小時左右……」

「所以我認為應該有二份相同的謄寫原稿。她先寫完第一份謄寫原稿,接著再另外抄寫一份相同的原稿內容直到第四十八頁。她將第一份原稿送到筱崎的手上,請他用紅筆修改原稿;另一方面,她將第二份原稿放到自己的桌子上,然後等待你的大駕光臨。」

雖然無法理解這段話的含意,我還是沉默地點點頭。

「接下來,野川抱著那份由你謄寫完畢的原稿前往二樓工作室。抵達工作室後,她把經過筱崎親筆修正過的原稿,也就是第一份謄寫原稿的第三十三頁以後的部分全數銷毀;然後取而代之的是把第二份謄寫原稿的第三十三頁以後的部分放進去。雖然這只是我的推論,但是筱崎應該是在你抵達山莊之前就慘遭殺害了吧。」

終於能夠漸漸了解他話中的意思了。但是,我還是有滿腦子的疑問。

「下一個慘遭殺害的人是招待員。你與插畫家對於某件事情的敘述讓我獲得解開這個謎題的靈感。那件事情就是『正在晾衣服的並江千惠子撿到飛出窗外的原稿』……」

「也就是說所謂的第二份原稿中應該會夾雜著二、三張沾到並江指紋的稿子。但是,放在殺人現場的第一份原稿除了筱崎與秘書之外,完全找不到其他人的指紋。要是讓警方察覺到這個矛盾點就萬事皆休了。因為一旦讓別人知道有第二份原稿的存在,犯人費盡心思所偽造出來的不在場證明也會隨之瓦解。」

老實說,光是要跟上他的解說速度就已經耗盡我全部的心思了。我甚至已經忘了課長還站在我身邊。

「然後,我從並江的供詞里得知一項線索——她曾經在與小惠閑聊的時候,將這件事情告訴招待員小惠。接下來希望你能仔細聆聽我所說的話,如果我們站在小惠的立場,應該馬上就可以知道大聲嚷嚷要對方認領小孩的女人並不是自己。而且從聲音的相似度來分析,她馬上就發現那名女人其實就是秘書,於是她就以這項假設為出發點並且得到與我相同的結論。其實只要腦袋夠聰明的話,這樣的推論過程並非難事。」

總覺得對方似乎繞著圈子在嘲諷自己的頭腦愚昧,是我多慮了嗎?

「所謂的相同結論指的是『有二份謄寫原稿』以及『第一份原稿沒有並江小姐的指紋』這兩件事情嗎?」

「沒錯。於是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應該如同我以下所述——當四名男女各別返回自己寢室的途中,小惠把剛好從自己房門前經過的野川叫進房間,並且將剛剛那番推論說給她聽。至於目的究竟是勒索呢?還是勸野川自首呢?關於這點就無從判斷了……被逼到走投無路的野川只好展開反擊,這就是第二起事件的經過。」

「那麼第三起事件又是怎麼回事?例如殺人動機為何……」

「其實殺人動機相當單純呀?因為她聽見團平說出『我知道犯人是誰』這種話。既然被發現了,當然就不能放過他。」

「但是,團平先生當初說出來的話應該是『犯人是男的』唷。因為他一直以為殺死筱崎老師的人是那名冒牌攝影師呀。」

他慢慢地搖頭,徹底否定我的反駁。

「你錯了。園田團平說出『犯人就躲在現場的四位男性之中』這句話的時候,野川還尚未返回餐廳。所以她一直深信團平口中的犯人指的就是自己。」

聽完這項分析後,我發現紳士所言甚是。剛好就在團平說完那句話的一、兩分鐘後,她與女性插畫家才從大廳返回到餐廳。

「但是呀,如果野川小姐真的是犯人,她要如何將塗抹毒藥的杯子遞給已經遭到兇手鎖定目標的被害者呢?分配杯子的是田邊先生,難不成他也是共……」

「不對,事情不是那樣。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單獨犯案。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釋只有『兇手將毒藥塗抹在每個杯子邊緣的同一個部位』。團平不管拿到哪個杯子都會被毒死。」

「如果是這樣的話,其他人也很有可能會被……」

「等一下。毒藥只有塗抹在會接觸到團平嘴唇的部分。請你不要忘了這一點,否則會徒增我的困擾。」

「但是……」

「你忘記團平是個左撇子了。換言之,你同時也疏忽了其他人是右撇子的這件事情。所以如果是右撇子的人拿起那個杯子,被塗上毒藥的部分就會變到杯子的外側。即使是小嬰兒喝到那個杯子也能平安無事唷。」

人們常常說的「恍然大悟」原來就是這種感覺呀。之前一直認為不可能實現的疑問居然在一瞬間就被解開了。

「如果那二名刑警當中也有人是左撇子的話,事情就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吧?」

「沒錯,由於他們至始至終都交叉著雙臂,所以根本無法判斷他們究竟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她將最初的二個杯子遞交到刑警手中,然後再佯裝成忘記拿砂糖的樣子,其實這個舉動背後隱藏著相當重大的意義。原因就是只有那二個杯子沒有塗上毒藥的緣故。於是,她親手將無毒的杯子交給刑警之後,先是拜託田邊替她分配有毒杯子,然後自己再前往廚房拿取砂糖。」

傳來一陣敲門聲後,刑警從門縫間現身。

「已經收到來自鑒識科的報告了。如您所說,除了刑警飲用的那二個杯子以外,其他茶杯都被塗上毒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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