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所有關係者與警方面對面坐著。流行歌手碧川三郎、電影演員野原進、電視女演員石井千鶴子三名客人,再加上經理元村和彥、谷崎玲子這兩位旅館工作人員,總共有五名證人。
不知為何,碧川戰戰兢兢的態度顯得有點神經質。雖然他的形象原本就是定位在纖細的男高音歌手類型,但是他現在所表現出來的忐忑不安似乎另有隱情。
相反的,野原進的態度則顯得十分鎮定。與其說是冷靜,倒不如說那張長得像外國人的臉龐充滿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如此從容的態度很容易就能讓人相信他的清白,卻也能解釋成是為了順應情勢所偽裝出來的演技。
石井千鶴子的雙眼低垂,雙手僵硬地擺放在膝蓋上。元村的情緒相當激動,原本黝黑的肌膚轉變成咖啡色,雙眼不斷左顧右盼。這樣的舉動代表著元村可能就是在半夜襲擊神田榮的兇手。但是,當元村看見慘遭殺害的神田屍體之後,同時也在瞬間得知對方就是自己尋覓已久的殺弟仇人。因此,也有可能是因為遭受這起意外事件打擊後,元村才會表現得如此驚慌失措。
「首先,我想先聽聽大家的想法。我們從鋪在被害者房間與階梯處的地毯上檢測出血液反應。由於沒有發現強行拖曳的痕迹,因此我們推斷犯人應該是將被害者扛在肩膀上帶出房間,再將屍體丟棄在草叢中。請問在場有人目擊到犯人扛著屍體外出的身影嗎?」
一名中年警官以熟練的口氣詢問現場的所有人。但是,沒有任何人回答這個問題。
為了小心起見,警官再次出聲詢問。
「都沒有人看到嗎?」
身上穿著滾邊蕾絲圍裙,谷崎玲子露出堅定的神情並且抬起頭來。
「我有看到。」
「哦?你有看到嗎?」
「是的。」
「雖然沒有扛著屍體,不過,深夜時因為覺得口渴,我正打算倒水壺裡的水來喝時,碰巧從窗帘隙縫間隱隱約約地看見一名男人的身影出現在庭院里。」
「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
玲子搖頭。警官失望地露出沮喪表情。
「因為我只有隱約看到,過不久後那個身影就消失在黑夜中了。」
「那時候大約幾點呢?」
「這個嘛,大約十二點多的時候。」
「有聽到對方返回的聲響嗎?」
「是,當我躺在床上快要睡著時,似乎有聽到門被開啟的聲音。我在半夢半醒之間在心裡想道:啊啊,現在才回來呀。」
「嗯。其他人呢?」
「我沒看見。我吃完安眠藥後就陷入熟睡之中了。」
野原進如此回答。其他人也同時搖頭。
「嗯,那麼我想再請教各位一個問題。這個鈕扣是誰的呢?」
連結各項疑點是推論真相的要領。他將隱藏已久的王牌出示在大家面前。那是一顆綠色鈕扣。
「碧川先生,我剛剛已經偷偷注意到你褲子後頭的鈕扣已經掉落了吧。」
聽完這段話後,他反射性地站起來,伸手觸碰口袋上的鈕扣。不見了。
「還有其他人遺失綠色鈕扣嗎?如果沒有的話,這應該就是碧川先生褲子後頭的鈕扣了。」
流行歌手佇立在原地無言以對,只能發出低沉的呻吟聲。
「在、在哪裡發現的?」
「在二樓的被害者的房間里唷。就掉落在衣櫥旁邊。」
「……」
「你能說明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沒有半點挑釁,警官以沉穩的口氣詢問。碧川原本打算說出搪塞之詞,卻因為事出突然而不知如何開口,只能站在原地急促呼吸。
「說吧,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說就是了。事實上,今天早上外出散步時,我就發現到神田的屍體了。他的屍體就躺在通過那個小徑後的出口旁邊,所以即使不願意也一定會看到。」
「然後呢?」
「當然,我在那一瞬間沒有浮現任何同情心。老實說,我甚至在心裡幸災樂禍地歡呼『你這傢伙活該』!但是,下一瞬間我立即想到昨天遭受這個男人恐嚇後所支付的那張支票。邊想著:很好!馬上回旅館將它拿回來吧!邊小跑步回到旅館後,我隨即潛入那傢伙的房間,在他的公文包里找到那張支票。這原本就是他以非法手段所奪取的巨款。我只是同樣以非法手段將原本屬於我的東西奪回來,絕對沒有打算做壞事的意思唷。鈕扣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掉落的吧。我完全沒有發現縫線已經鬆脫了。」
他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後,沒有等待警官的回應便癱坐椅子上。
「所謂非法手段指的是用刀子刺殺被害者吧?」
「不、不對!我指的是自己偷偷潛入那傢伙的房間,未經同意就擅自將支票帶出來的違法行為。」
「哦?」警官用懷疑的眼光看了他一眼後隨即陷入短暫的沉默里,並且用手輕輕撫摸著下巴。流行歌手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冀望能早點從這種不愉快的場合中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