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兵荒馬亂的大騷動呀?」向警方告知這件事情後,丑太郎邊掛電話邊說道。
「喂,來吃飯吧。照這個情形,我也很有可能隨時隨地會被殺害。倒不如愉快地用餐,把握短暫的人生及時行樂呀。」
沒有人反對丑太郎的意見。良子與繪馬子也一起走進餐廳。餐桌上擺放著已經冷掉的罐頭料理。
我一直認為悟是殺人兇手。但是,悟並沒有殺害豬谷老先生的理由。不,不只是悟,無論假設我們之中哪個人是兇手,應該沒有人對於那位個性開朗又喜愛喝酒的老先生懷抱殺人動機。況且那位布袋和尚還是被殘酷地絞殺致死呀。我完全摸不著頭緒,然後,突然感到一陣恐慌。丑太郎說的沒錯,我如何能斷定下一個被殺的人不是自己呢?
不確定是在柯南·道爾或其他人的小說里,有一小段章節是在敘述世間人們的壞習慣——如果醫生在健康方面出問題,大家就會質疑那位醫生的醫療技術不專業。但是,醫生只是擁有普通肉身的凡人,有時候也會罹患疾病。如果現在我在這裡被殺害的話,報章雜誌對於這起推理小說家被殺害的事件一定感到相當好奇,並且將這起事件報導得光怪陸離。無須達到柯南·道爾的創作境界,一名書寫殺人小說的作家也有可能被殺害呀?當我反覆思考時,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情,讓我浮現一絲苦笑。那就是我居然有辦法如此客觀地看待自己或許會被殺害的這項大事。沒想到這種作家的根性已經深植在我心中,因為意識到這一點,讓我不禁感到相當奇妙。
我動作迅速地吃完晚餐後將筷子放好。
「我要稍微失陪一下,因為我想起一件需要打電話詢問的要事……」
向良子打聲招呼,我站起身來。
我有一位名字叫做星影龍三的友人。正職是名貿易商人,奇妙的是,他本身還擁有優異的推理能力。常常在非自己專業領域的犯罪搜查中提供破案關鍵,因此深受警界人士的感謝。基本上,我討厭自信過剩的傢伙,也討厭傲慢的男人。然後,我更加討厭時髦的男人。理由很簡單,圍繞在他們身邊的氛圍讓我感到相當噁心。然而,星影卻同時兼具我所厭惡類型的全部特質。所以彼此之間當然不可能意氣相投。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儘可能避免藉助他的智慧來解決問題,但是,事已至此,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拿起聽筒,開始撥打星影位於目黑的自家住宅的電話號碼。
這通電話立刻就被接聽。星影告訴我自己剛從辦公室回到家裡。根據以往的經驗,他常常利用我們完全沒察覺的一些細小信息來打造出規模宏偉的推理宮殿。由於我曾經親眼目睹他的作法,所以這一次我將眼睛所見、耳朵所聽到的全部事情都巨細靡遺地轉述給他聽,連豬谷老先生是位提倡假名拼音論者、良子愛好喝睡前酒等細節都不忘一五一十地詳細敘述。雖然我不知道這些事情究竟對他的推理有沒有幫助。
「原來如此,必定會將現場的某件物品倒著放置,這種犯罪手法真是奇特呀。這個舉動背後一定隱藏了某種意義呀。」
關於這點,星影似乎相當感興趣,聲調也逐漸加強。
「你應該沒有忘記敘述其他重要線索吧?好,讓我想想。如果你不想被殺的話,從現在開始必須提高警覺心吶。不管對誰都不能掉以輕心。雖然你的性命不怎麼值錢呀……」
完全不體恤對方感受的說話方式是他諸多缺點的其中之一。因為感到憤怒,我幾乎用摔的將聽筒掛上。然後,我立即後悔自己居然委託這種男人來為整起事件進行推理。
恐怕,這位業餘偵探將會根據我的描述輕輕鬆鬆地推斷出誰是真兇,然後再藉由電話為我指點迷津吧。但是,就算得知犯人的身分又能如何呢?我並不是警官,所以也無能為力。只能任由犯人繼續逍遙法外,如果一時興起又會犯下第四、第五起殺人案件。只要想到無緣無故慘遭殺害的豬谷老先生,就會覺得連續殺人事件再次發生的可能性應該非常大。
由於被星影的傲慢態度觸怒,所以對於自己在倉促間就決定找他商量的輕率舉動感到些許後悔。不過,仔細想想,犯人反轉現場物品的舉動究竟隱藏著什麼含意呢?犯人的真實身分到底是誰呢?即使我拚命壓抑,好奇心依舊源源不絕地湧現。除了星影,沒有其他人能解開這個謎題。果然,打電話給他是個正確的決定,希望能儘早聽到解答。我回到餐廳。由於事先將入口處的門關上,所以似乎沒有人有聽到通話內容。大家已經用餐完畢,似乎為了鼓舞動不動就陷入鬱悶情緒的大家,丑太郎、悟與繪馬子硬是裝出爽朗的模樣大聲喧鬧。良子獨自一人撐著額頭,表情看起來相當沒有精神,那雙透明白皙的手上還能隱隱看見藍色靜脈。
完成餐後整理的工作後,我們移動到客廳開始玩起撲克牌遊戲。我邊洗牌邊等待著電話響起,心中反覆念道:會響嗎?會響嗎?但是,即使過了一個小時、二個小時,還是完全等不到任何迴音。
一行人離開座位的時間已經接近十二點了。雖然每個人都感到相當疲累,但是不知為何卻毫無睡意。或者應該說每個人都害怕回到房間會落單。
「大家就寢時要提高瞥覺唷,門要記得鎖好吶。」
「無論誰來敲門都不要開門呀。」
站立在二樓的走廊上,專賣公社的公務員與頭戴貝雷帽的三流畫家如此說道。他們兩人已經注意到纏繞在豬谷老先生頸部的橡膠皮帶是我的東西。只不過我並沒有殺害這三個人的動機。所以他們也感到相當困惑。若非如此,他們一定會立刻猛撲過來,將我的雙手倒扣在背後捆綁起來。不知道是不是我過於敏感,我似乎能感受到他們的語氣里充滿著針對我而來的諷刺音調。
繪馬子似乎也看穿了這點,為了抵制他們的作法,繪馬子緊握我的手,大大的眼睛專註地凝視著我。
「你要小心……」纖細、柔軟又可愛的手指。
「是呀,請你也要務必提高警覺呀。」
良子也如此說道。雖然被這些男人當作犯人般對待,只要有美人們的這幾句話就是對我最好的補償了。
「你們也是。」我如此回應。
一行人依照商量結果佇立在各自的房門前面,然後同時伸手轉開門把,房門在同一時間被打開、關上,接著響起上鎖的聲音。我將背倚靠在門上,維持這個姿勢站立在原地好一會兒的時間。
意識到自己終於變成單獨一人,安心感與恐懼感混雜成奇特的高漲情緒,全身因此不斷發抖。
當我想到這棟建築物里橫躺著三具冰冷屍體時,牙齒就會不受控制地上下顫動。而且,殺人魔鬼就在相隔不遠的走廊對側,不,也許就在相鄰一道牆的隔壁房間里,只要想到這一點,心臟就猶如被巨大手掌緊緊握住般鬱悶得令人難受。
只不過畏懼屍體與犯人所施加的恐怖感,這兩種夢魘在本質上其實是完全不相同的東西。
那麼,接下來又是讓諸位讀者感到厭惡,對我而言卻是樂趣無窮的挑戰時間。直接放棄是一件令人感到遺憾的事情。無論如何,至少請您試著猜出犯人的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