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惡魔在此處 第七節

然後,隔天早上……

一陣駭人的爆炸聲響起,震得床鋪劇烈搖晃,我迅速地睜開眼睛。對於這場意外完全摸不著頭緒。連睡衣都沒換就穿著拖鞋跑下樓。鴉雀無聲的空氣中蔓延著一股詭譎的氣氛。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正當我大聲喊叫時,忽然看見廚房的門已經扭曲變形。

「怎麼了、怎麼了……」

大聲嚷嚷的丑太郎與悟一起跑下樓。插畫家身上胡亂穿著邋遢睡衣,但是頭上卻整整齊齊地戴著一頂貝雷帽。丑太郎露出宛如山藥般毛茸茸的小腿,光著腳走路。

廚房的白色門扉牢牢地陷入門框里,即使又敲又打也無法輕易打開。我們三人排成一列用身體衝撞,好不容易才打開門。突然間,竄出一股濃密黑煙,吸了一口氣的悟因此劇烈咳嗽,當場跪倒在原地。我們幾乎是將他衝撞到一旁後才踩著踉蹌腳步進入室內。

猶如強烈暴風過境,窗戶的玻璃已經裂成碎片,只剩下窗框還留在原處,從窗戶空隙吹進屋內的雨讓大半部分的地方都浸在水裡。碗櫥的拉門也被炸得零零碎碎,四處飛散的碗盤也碎裂得幾乎看不出原形。踩著陶器碎片的丑太郎發出慘叫聲退到室外。

我的注意力被一個猶如圓木般倒在地上的物品吸引住。那是直接承受爆炸壓力,導致被震飛撞擊牆壁致死的海彥的屍體。襯衫與褲子碎成一片一片,被火燒得焦黑。看來已經回天乏術。

矮短身材的豬谷老先生與瘦長的繪馬子肩並肩站在入口處,正在窺探房內的情況。兩人睜得圓圓的大眼珠彷彿隨時要跳出來一般。繪馬子臉色蒼白,身體不斷顫抖著。

「那不是海彥嗎?這是怎麼一回事?」

「應該是桶裝瓦斯外泄吧?那傢伙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點燃火柴……」

悟以尖銳的聲音如此說道。

「真是危險呀。所以我很討厭瓦斯呀,一不小心就會釀成大禍吶……」

老先生臉上的膽怯神情逐漸擴大。

桶裝瓦斯的瓦斯瓶安置在里側的牆壁。從破裂的窗戶伸頭出去查看,總開關被轉到全開的位置。這個家在晚上就寢前都會關上門窗,每當這個時候海彥必定會親自檢查瓦斯開關是否安全。昨天晚上,我在偶然間親眼目擊到他確實有走進廚房裡。那個已經被關上的瓦斯開關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自己打開。很明顯的,開關應該是被人動了手腳。

「海彥並不是意外死亡唷,他是遭人殺害的!」

我告訴大家這個訊息。

「怎麼會……」

沒有人願意相信。為了省麻煩,所以我沒有做出更進一步的解釋。

犯人等到夜深人靜後,悄悄下樓潛進廚房後,將瓦斯瓶的開關開啟,然後再返回自己的房間里。接下來的時間,犯人什麼事都不用做,只需要靜靜睡著計畫就能實現。

早上,當海彥進入廚房的時候,瓦斯瓶里的瓦斯必定已經外泄並且充斥在整個密閉空間。海彥根本無法察覺這些無色無臭的氣體。當他點燃火柴打算為爐子起火時,轟隆一聲,立刻引發爆炸而現場斃命。

「啊,不能看,不行呀!」

我被豬谷老先生的叫聲嚇了一跳,當我抬起臉時看見臉色慘白的良子像是發瘋般地喊叫,儘管老先生與丑太郎連忙緊抱著她,良子依舊激動地大聲哭泣。

「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

「不行呀,太太!雖然很可憐,不過他已經沒救了!你的丈夫已經死了!」

「就沒救了也無所謂,拜託你放開我!」

正當我以為她會以尖銳聲音大聲喊叫時,良子的身體突然向後仰成弓形,倒在兩人的胳膊中。

「悟,快將太太帶回寢室。」

「沒錯,繪馬子,你來幫我搬腳。」

當豬谷老先生與其他四人打算將良子抱起來時,不知為何,悟猶如罹患語言障礙般發出「啊、啊、啊、啊、啊」的叫聲,同時指著廚房角落,並在原地呆立不動。恐懼與驚慌混雜在一起,形成難以言喻的聲音。

我們不由得同時轉頭看著那個方向。悟所指的東西是被擺放在房間角落的小型冰箱。廚房內部被炸得亂七八糟,只能靠外表辨認物品,但是,只有這個冰箱即使承受暴風襲擊也完全沒有移動分毫,不動如山地待在原地。不過,這個冰箱有什麼異樣呢?大家一起回頭看著悟,沉默不語地催促著悟繼續解說。

插畫家咕嚕一聲吞下口水,臉頰的肉因為痙攣而微微抽動,嘴裡則結結巴巴地說道:「……那、那、那個、那個、倒……倒過來了!」

我大吃一驚,險些就要丟下良子的身體。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冰箱擺放的位置剛好上下相反呀!犯人在這起案件中再次將某件倒過來的物品當作一種犯罪標誌。當然,這是犯人在深夜中開啟瓦斯開關的同時所做的舉動。但是,令人無法理解的是犯人為何要這麼做呢?我無法理解犯人的真正意圖。因為無法看透真相,所以讓人更加毛骨悚然,如同撞鬼般,對於未知領域的恐懼感正源源不絕地滲入身體里。

「總之,就這樣維持犯案現場吧。我們還是不要隨意改變現場比較好。」

豬谷老先生催促我們離開現場後,就將門緊緊關閉,然後抱著良子前往二樓的寢室。

一行人輕輕地將良子放到床鋪上,繪馬子動作敏捷地調整好枕頭的位置並且為她蓋上毛毯。緊咬著牙,閉起的眼睛微微上揚,良子的臉看起來美麗卻多了一份凄愴。

「應該要幫她的額頭降溫吧?」

「別胡說,這樣就可以了。」

看到那些外甥們竊竊私語地交談,豬谷老先生在柜子上拿起,瓶葡萄酒。那是良子在就寢前所喝的睡前酒。

「讓她喝點這個吧。」

「不要緊,她應該不需要喝這個。」

「啊,是嗎。反倒是我再不補充燃料的話,身體就會越來越不舒服……」

耳邊開始響起異聲,將倒扣在桌上的玻璃杯拿在手裡,砰地一聲拔開酒栓,滿滿斟上一杯酒,老先生開始咕嚕咕嚕地大口喝酒。

「啊啊,真是嚇一跳呀。我的心臟還在噗通噗通跳呢。為了壓壓驚,我就再喝一杯吧。」

老先生微瞇著眼睛,喉嚨不斷發出吞咽聲,就這樣喝完第二杯酒。喝完後,老先生用舌頭舔著嘴唇,將玻璃杯倒扣在桌上。愛酒如痴的喝酒模樣更是彰顯酒的美味。看到這種豪爽的喝酒方式,連滴酒不沾的我也想要來一杯。

由於是寢室,所以室內沒有多餘的椅子。我們坐在海彥的床上。那張海彥再也用不到的床。

「交通已經中斷,即使現在慌慌張張地通知警察,警方應該也無能為力。」

丑太郎的視線停留在良子的臉上,對著悟如此說道。

「不需要著急。」

「居然留下如此美麗的妻子,海彥一定無法瞑目吶。」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我會好好疼愛她的。」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會說他死不瞑目呀。只要一想到妻子會被你奪走,怎麼可能會安息呢。」

原本還在悄悄商談的丑太郎突然抬起頭來將視線移到我們身上,以平時常聽見的刁難語氣說道:「犯人就在我們之中呀。」

以刺耳的聲音正式宣告。沒錯,惡魔的確就在我們身邊。他的小眼睛閃耀著疑惑與猜忌,似乎想要嗅出真兇般,小鼻子不停地微微抽動。豬谷老先生將這句話當作耳邊風,態度相當冷靜。繪馬子的臉色蒼白,縮著身體完全不敢動彈。

「來討論犯人的動機為何吧。殺死海彥後,獲得最大利益的人是誰……」

沒有人回答。沉默的氛圍持續一段時間。

「……看來是沒有吶。那麼,對他懷有恨意的人是誰呢?」

依舊沒有人回答。丑太郎扭轉肥胖的脖子看向悟,臉上浮現一抹神秘的笑容。

「……喂,你怎麼說?昨天明明還那麼惡劣地對海彥做出挑釁行為?」

「不,我不是針對海彥。惹火我的人是良子。」

「也就是說,你想與良子重修舊好卻碰了一鼻子灰吶。如此說來,你也擁有殺人動機。也許你認為只要海彥不在,良子就會投入自己的懷抱吧?」

「你說什麼!」

「我只是在自言自語而已。如果每個人都像你這樣對我怒目相視,我根本就沒辦法思考呀。」

丑太郎的語氣終於又恢複成天性愛挖苦人的說話方式。悟感到相當不滿,氣到兩頰鼓鼓脹起。貝雷帽也幾乎快要從頭頂滑落下來。

「哎呀,好像清醒了……」

聽到繪馬子的聲音,四名男人一起看向躺在床上的女人。良子發出輕微的呻吟聲後張開眼睛。無神的眼眸仰望著我們。繪馬子握住良子的手,輕輕撫摸她的手指表示慰藉。

「我並不是在責備你,所以請你不要誤會。不過,為什麼今天早上海彥會特別早起呢?」

丑太郎冷酷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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