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此不方便的深山中,居然還能準備如此美味的食材,對於這點我真是感到既吃驚又佩服,而端上桌的料理也都非常豐盛。為了準備這些料理,主婦一定花了很多心血吧。一想到這點,即使再怎麼感到飢餓,也不能做出狼吞虎咽的失禮舉動。無視肚子的催促,我儘可能慢慢地品嘗。
法式吐司上放著沒見過的藍色顆粒物。我想起「不恥下問」這句成語,所以開口問道:「這是什麼?」
我原本只是打算向良子詢問這個問題,沒想到隔壁的人卻以一種奇妙的輕蔑語氣回答我的問題。是一名戴著銀色邊框近視眼鏡的青年,身材猶如泡水腫脹般白皙肥胖,臉上不斷浮現冷笑。從最初的自我介紹時,我就不喜歡這個男人。他是良介先生的外甥,在某處的專賣公社擔任低階的公務員,年約三十歲,名叫牧丑太郎的男人。
「喂,那是卡爾涅勃亞唷。」
我知道卡爾涅勃亞是指裏海特產藍點馬鮫魚的腹肉。不過,我幾乎滴酒不沾,遲遲沒有機會親眼見識到這項料理。
「寫小說維生的男人,居然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吶,這可怎麼辦才好?」良子故意大聲嚷嚷地說道。真是壞心眼的諷刺。
「丑太郎,因為這位先生幾乎是滴酒不沾呀。不知道這種東西也是理所當然的呀?」
良子的責備猶如火上添油般讓情勢更加惡化,丑太郎張牙舞爪地朝我冷笑。
「所以說呀,我很驚訝你居然還有辦法寫出酒吧的場景呀?即使是三流文人也應該要懷抱決心立志寫出優異的文章呀。如果沒有經驗的話,你說要怎麼創作出好作品呢?你說因為不喝酒所以也沒去過酒吧?別鬧了,你認為讀者會接受這種事情嗎?」
迅速地向後轉身,指向擺放著玻璃杯的托盤。
「給我喝下去,這杯是高球杯 。另一杯則是威士忌沙瓦。好好品嘗卡爾涅勃亞吧,那可是身分卑賤的人們所不知道的味道。」
「丑太郎,你在說什麼呀!」
「我只是在教育他而已呀,因為我是個親切的人呀。喂,快喝呀!」
「我拒絕,能伺候我喝酒的只有年輕女性。嚴格說起來,你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小蝦米唷。」
平時總是刻意讓自己的行為舉止像個紳士,但是在那個時候也忍不住發出如此的警語。
「你說不喝酒就寫不出酒吧場景?那麼,毫無殺人經驗的作家也寫不出殺人小說啰?如果沒吃過氰化鉀的作家一樣也無法描寫毒殺的場面啰?」為了反駁他的話,我刻意說出這番有點刁難的發話。
不過,戴著銀色邊框眼鏡的白豬卻處之泰然地回看我。
「如果是想像力豐富的人就沒問題。我指的是像你這種特定人物才會產生的情況。」
「不要再說了,對客人很失禮呀?」
「我也是客人呀!」
臉上浮現冷笑,他諷刺地大聲說道。眼鏡滑落到鼻尖,閃爍光芒的小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我,這張臉看起來果然與白豬非常相似。
一陣沉默持續蔓延。繪馬子也對我深感同情,並且對丑太郎投以責備的眼光。
不過,他並沒有注意到繪馬子的眼神,反而露出一抹微笑。肯定是想到如何繼續質問我的方法了。
「我曾經讀過二、三本你稱之為推理小說的作品唷。」
字裡行間似乎流露出「我曾經讀過你的書,所以好好感謝我吧」的語氣。
「其實不只是你,每次只要看到聰明機智的名偵探在小說里大顯身手,總會覺得那是誇大其詞的描寫吶。那並不是名偵探的腦袋優秀,而是犯人太愚昧了。因為犯人愚蠢得像個低能兒,所以事件的真相才會馬上就被揭穿唷。現在的推理作家都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這個問題吶。大家都誤以為是藉由偵探的優異頭腦才解開案件之謎。你也是一樣呀。」
面對著我揚起下巴。
「不過呀,我心裡其實也有二、三個構思。那是能將名偵探耍得團團轉的完美圈套唷。和你們創作的小說不同,犯人非常聰明。無論你從哪個方面下手分析也都無法解開謎題,是一起完美犯罪唷。不,我的構思並不只是紙上談兵。即使是在現實生活中進行犯罪也絕對不會被看出破綻的完美計畫唷。」
在快滑落的近視眼鏡底下,丑太郎的一對鼻孔朝向我大大張開。丑太郎感到得意洋洋,那個黑色洞孔也隨之微微抽動。想必他的構思肯定只是一些對他人沒有任何益處的想法吧。我沉默不語地思索這個問題,丑太郎看到我沒有任何反應,臉上露出失望的神情,緊接著張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吃起藍色馬鮫魚腹肉法式吐司。
良介先生與豬谷老人正在熱衷地討論下棋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