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當我看見星影那傲慢的臉龐時,總會感受到一股怒上心頭的反感,心裡想著「才不會輸給你這種傢伙」,然後開始拚命絞盡腦汁想要揪出犯人的真面目,但是,究竟有哪些線索?犯人到底是誰?很可惜地,我還是完全沒有頭緒。雖然被他的態度觸怒,但是除了耐心等待他的解說之外,似乎也沒有其他辦法。連部長也只能頻頻用扇子搧風,歪著頭陷入苦惱中。不過,即使他想破頭應該也無法解開這些謎題吧。
星影斜眼側視著部長的表情,忽然間,以彷彿在朗誦詩篇章節般的語氣說道:「Свинья бдить Дурак Никотда……」
語畢,轉過身來對著我抿嘴一笑。如果警視知道那句話在俄文里的意思是「酒醉之人終會清醒;愚妄之人終是愚昧」的話,應該也無法冷靜地沉默以對吧。連我都覺得自己就像是被奚落嘲笑了一番而感到不悅。
「森先生,你說過犯人將知井小姐的屍體拖行到那間搜集室裡面,你打算怎麼說明這項舉動的理由與目的呢?」
星影終於失去耐性,主動提出問題點。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為了延遲屍體被發現的時間呀。事件被揭發的時間越晚,死亡時間需要推算的幅度也就越大,結果將會對犯人越有利。這是常識吧。」
面對警視的反擊,星影充耳不聞。
「森先生,請你聽仔細了。你說犯人故意延遲屍體被發現的時間,但是除了東濱先生以外,所以人都知道油漆工人會在三點時來這裡塗油漆呀。所以,即使將屍體搬運到那個地方也無法延遲事件被揭發的時間呀,不是嗎?」
「等、等一等!這麼說來,犯人應該就是不知道油漆工人會來這裡的人啰?喂,東濱先生!」
被部長的圓瞪大眼怒視著,即使是最愛裝模作樣的東濱拓郎也忘了平時的從容,驚慌失措地迅速起身。
「不、不對,我知道、我知道!我在為花朵施肥時有聽到!」
「你有聽到?」部長哼了一聲。
「那為什麼要謊稱自己不知情?」
「被你一瞪,像我這麼膽小怕事的男人當然會不自覺地想要撒謊呀!我當時太慌張了!」
「你的發言已經不值得信任了!」
部長再次瞪了他一眼,語氣不佳地說道。星影原本還興趣盎然地在,旁觀看他們之間的爭論,忽然間,他輕拍森的肩膀。
「好了,東濱先生這次說的應該是真話。如此一來,搬運屍體的目的究竟為何呢?必須要重新思考這個問題了。」
「會不會是為了竊取金錢呢?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不對呀。包包里不是還遺留著一筆數目不小的現金嗎?被害者的珍珠戒指也還好好地戴在手指上……」
「真是傷腦筋呀!沒有移動屍體的理由……」
部長沮喪地垂下雙肩,然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似乎已經明白其中的矛盾。
「如果沒有理由,就必須捨棄犯人拖行屍體的解釋啰!」
「啊,對了!」
部長的臉上瞬間恢複光彩,語氣也變得信心十足。
「一定是別人做的!也就是行兇者與移動屍體的人並不是同一個人!」
「原來如此,真是精闢的見解呀。」
星影從鼻端冒出冷笑聲。猶如是在嘲笑我一般,我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冷顫。
「確實在某本知名的推理小說中有出現這種情節吶。不過,我們親愛的屍體搬運工又是為了什麼目的必須移動躺在草地上的被害者呢?」
「怎麼可能立刻解釋清楚嘛?」
部長怒氣沖沖地回答。
「好,既然你需要一點時間思考後才能說明,為了給你充裕的時間,我們先談談其他的話題吧。」
輕撫著嘴巴上的科爾曼鬍鬚,星影龍三這次大方地讓步了。美男子的外型原本就很容易引起他人的反感,星影擁有膚色白皙、輪廓深邃的臉龐與嘲諷的眼神,與他相處時總是給人不寒而慄的冷淡印象。就連阿妙小姐在面對部長他們時還能露出客套的諂媚笑容,但是在星影面前也只能在形式上乖乖低頭鞠躬了。而且他還常常會毫無顧忌地說出一些傲慢無禮、愚弄對方的發話。無怪乎他會被警視廳的一行人所厭惡了。
「首先,請回想起玉江小姐被殺害時的情況。你們推斷她曾經回去過房間,然後為了取回被遺落在海灘上的推理小說而在外出途中遇害,不過,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就算你問『事實真的是這樣嗎』,以我們愚鈍的資質恐怕也無從得知這個答案。希望你能做出一個詳細解說,我願洗耳恭聽唷。」
刑警部長語帶諷刺地說道。這種時候,只有面帶諷刺表情的作法才是保持面子的唯一手段。
「我察覺到一件事情,那個時候,沒有人確實看到玉江小姐回房的身影,也沒有人聽到她的聲音。不能單單以當事者的房間有腳步聲就斷定她有回房。」
「我也有察覺到這一點。」
「如果只是察覺的話也沒有用,還必須展開推理思維,才能步步推進事實吶。那個時候,我們會認定玉江小姐有回房的理由是因為看到被扔在床上的披肩與草帽。然後,認定她有再次外出的理由是因為四處都找不到《猶大之窗》。如此一來,犯人在犯案現場從被害者的身上強行扒下披肩與草帽,再將這些東西扔在玉江小姐的床上,這種假設也是成立的。」
「那本推理小說也是犯人拿走的嗎?」
「根據我的假設,確實是犯人拿走的沒錯。那個傢伙很有可能已經將書本銷毀,也許是燒毀,或是丟棄在海里了吧。拿走書本這件事情不僅讓我們誤以為被害者再次前往海灘,也能將殺人動機歸咎在《猶大之窗》,可以說是一石二鳥,你們不覺得這真是一個好方法嗎?所以,你們聲稱那本書里夾著極端保密的便條紙,當犯人聽到這種解釋時,必定在心裡暗自捧腹大笑呀。」
酷似今戶燒的臉龐立刻漲紅。一想到被犯人如此玩弄,警視不禁感到勃然大怒。
「原來如此,真是精闢的見解呀。那麼,請問一下,犯人為什麼要強行扒下披肩與草帽呢?」
「怎麼可能立刻解釋清楚嘛!」
星影的眼神里充滿嘲弄,模仿部長剛才說過的話。
「解釋只有一種呀。那是對於犯人有利的舉動。換句話說,如果不這麼做的話,犯人將會身處於不利的立場唷。這種情況下,可以想成犯人身處於不利的立場的話,代表犯人的真面目將會被揭露。」
「將草帽扔進被害者的房間里能製造出什麼有利條件呢?」
星影露出譏諷的笑容凝視著部長。看見對手困惑窘迫的表情似乎令他感到非常愉悅。
「不能只專註在草帽上頭呀,按照慣例,那是犯人用來掩人耳目的圈套呀。有問題的是那件披肩唷。」
「披肩怎麼會……」
「你還是不懂呀。」因為對方的愚鈍而感到厭煩的語氣。
「玉江小姐的泳裝是非常大膽的樣式啊。配色也是黃底黑點的鮮艷色彩。所以,無論是視力多麼不好的男人,只要看到那件泳裝就能立刻認出那是玉江小姐才對。但是,如果我們假設在外層披上一件披肩,相當具有辨識性的泳裝就會完全消失了。如此一來,若是兇手的視力有問題,就有可能會將玉江小姐誤認為其他人而痛下殺手唷。」
星影說出令人難以想像的發言。每個人的呼吸彷彿在一瞬間驟然停止。
「所、所以玉江小姐是被錯認成他人慘遭誤殺啰?」
「沒錯。」
「被錯認成誰呢?」
「當然是知井小姐呀。犯人有不得不殺害知井小姐的理由。犯人將偶然在海灘上落單的玉江小姐錯認成知井小姐,並將她殿打致死。以玉江小姐的立場來說,自己與對方並沒有任何恩怨糾葛,即使看到對方的身影也不會產生警戒心吧。而且,玉江小姐完全沉迷在《猶大之窗》的高潮劇情中,應該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來到身邊吧。只要裸腳走路的話就幾乎沒有腳步聲,即使有些微的聲響也會被海浪聲所掩蓋過去吧。」
「嗯。」
「接下來,當犯人發現自己認錯人時,必定感到非常驚慌。若要解釋原因,那是因為這個意外對於犯人而言是個致命的失誤。將知井與玉江搞混的這件事情將會在犯人的身分上烙下無法脫罪的鐵證唷。」
「我還是搞不懂呀。請你開門見山地說清楚吧!」
「如你所見,知井小姐的披肩顏色是綠色。另一方面,玉江小姐的則是紅色。無法辨識紅與綠的徵狀不正是代表著對方罹患重度的紅綠色盲症嗎?只要這件事情被察覺,就會使犯人無所遁形。」
「不過,所有學生都曉得玉江小姐獨自一人留在海邊的事情才對呀?」
部長轉過身環顧那群年輕人,他們也都各自點頭示意。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相同的認真表情。
「這麼說來,星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