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沒多久,田代先生與刑警就回來了。依據鑒定結果的好壞,必定有助於案情更進一步的發展,於是我們利用這段時間,開始調查發生第二起殺人事件時,所有學生們的不在場證明。
「田代先生,能再次跟你借用會客室嗎?」
「請用、請用……」
一行人離開客廳後,前往左側盡頭的會客室。迴避前晚搜查會議的我現在才初次進入這個房間。房內有大片窗戶,感覺相當寬敞。本來以為烏丸先生的搜集品只有那些令人人毛骨悚然的繩子以及少數繪畫作品,沒想到事實並非如此,這個房間還有陳列將近五十把的火繩槍 。小把的類似煙管的短槍、偽裝成藥盒的彈夾,甚至還有槍身長達三公尺的步槍,這些全都像一座座沉寂的死火山般被整齊排列著。很難相信這些槍械在昔日曾經發射火力,擊倒過千軍萬馬。
「收集了好多呀。」
「是呀。」田代先生笑著說道。
「我在姊夫生前從來沒有與他見過面,不過聽說他是個具有強烈收集癖的怪人。姑且不論繪畫作品,那些繩子就連一向順從的姊姊也都無法忍受呀,所以才又建造了一棟搜集室。」
我看向掛在牆壁上的玄齋先生的肖像畫。畫中是一位光頭造型,蓄著濃密捲曲的連鬢鬍子,戴著小眼鏡,年紀大約五十歲上下,身形肥胖而脖子短粗,一看就覺得是名擁有不健全嗜好的男人。
「那間陳列繩子的搜集室在平常時就是大門敞開嗎?」
「不,每半年才會開啟一次。為了替換室內的空氣唷。」
「那麼今天會開啟是因為塗油漆的關係嗎?」
接著,森部長從旁插嘴說道。
「對了,我還沒跟你敘述屍體被發現的情況。三點多時,油漆工人抵達搜集室後才發現屍體,還引起一陣大騷動呢。打翻油漆罐的人也是他。」
星影不知道有沒有聽進這番話,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壁爐,然後在忽然間看向這邊。「那間搜集室的周圍被樹木圍繞,所以從外圍看不到,對吧?」
「是的,因為不喜歡直接看見這棟陰森森的建築物,所以姊姊才在四周種滿樹木。」
田代先生回答道。
「也就是說,你即使身在那個犯罪現場應該也是同樣地無法看見搜集室,更別說看到大門開啟的情景了。可是犯人居然將屍體拖行到那個地方,由此可知,我們可以推斷犯人是預先就知道大門開啟的人。否則,犯人不可能會想到要將屍體運到幾乎整年都處於關閉狀態的搜集室。」
「嗯。」
「田代先生,有誰知道油漆工人要進去搜集室的事情呢?」
部長幹勁十足地詢問道。
「全部的人都知道這件事情呀。」
「全部的人?為什麼呢?」
「昨天油漆工人有來這裡為廚房塗油漆。在那之後,油漆工人來到正在修剪庭院的我的所在之處,向我詢問道:『由於明天上午必須先完成鎮上麵包店招牌的繪製作業,所以大約三點多才能來這裡為搜集室塗油漆,這樣可以嘛?』因此,我回答:『會預先將大門開啟,到時候再麻煩你了!』在那個時候,學生們都在我的四周為花圃施肥,所以應該都有聽到我們兩人的對話。我的意思不是學生們刻意傾聽我們的對話,而是聽得到。當然,也有可能有人聽過就忘,完全沒有記住這些事情吧。」
「嗯……」星影與刑警部長顯然因為這番回答而感到失望。
田代先生離開後,取而代之的是學生們一個接一個被呼喚而來。津田五平還是按照慣例穿著不合適的格紋敞領長袖襯衫,模樣看起來有點興奮。前天晚上才在我們面前發生劇烈爭吵的那個對手居然慘遭殺害,津田五平似乎也深知自己的嫌疑很大,所以在詢問的過程中一直無法流利順暢地回答問題。
部長針對這一點追根究柢地詢問。到後來,從津田的扇形頭上冒出滿頭大汗,濕答答地滴落在額頭上。他沒有行兇時刻的不在場證明。討厭雷聲的津田表示自己當時俯卧在床上,心裡感到非常害怕。
「你知道油漆工人三點會來這裡的事情嗎?」
「知道。」津田似乎無法理解為何要問這個問題。
「所以,你也知道搜集室的門已經被打開了吧?」
「知道。」
「很好。接下來請你幫我們叫喚鳥取先生過來這裡。如果鳥取先生不方便的話,也可以叫喚東濱先生。」
「是。」
他朝著我們微微低頭鞠躬後,拖著一隻腳走出去。不想低頭卻強迫自己低頭行禮的反抗態度。不過,遭受如此對待,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鳥取兵衛似乎正在畫圖。同伴已經慘遭殺害,而且殺人魔就藏身在剩下的一行人之中,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若無其事地畫圖,真是個有膽量的人呀。
「在圖書室的人是誰?」
「圖書室?」部長刻意假裝胡塗。
「對,當我前往圖書室拿參考書時,看到他正在用放大鏡審視我們帶來的畫作。」
「那件事情稍後我再回答你。比起這件事,你……」
部長再次試著詢問與之前相同的問題。他敘述自己沒有當時的不在場證明,而且也知道搜集室的大門已經被開啟的事情。
「不只有我,東濱跟手川也都知道那扇門被打開的事情唷。因為大家都有聽到田代先生的對話呀。」
刑警部長苦著一張臉告知鳥取訊問已經結束,並且請他去叫喚下一位進來。
接下來訊問的對象是東濱拓郎與手川瑛江。因為這兩人是親密愛人的關係,理所當然地在當天降下傾盆大雨時,他們正在男方的房間里討論著未來的生涯規劃。如果存夠結婚資金的話,即使還在就學中也能結婚,成為一對名正言順的夫妻。瑛江在陳述這段話時猶如著迷一般,眼睛不斷閃爍著光彩。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看到那位線條纖細又面無表情的女人也擁有一般人的感情。
在這四個人當中,只有東濱回答不知道油漆工人會來這裡。這個男人對於這種事情的反應似乎特別聰穎,也許他已經看透訊問者的盤算。從鳥取那邊聽說消息後,他似乎也非常介意待在圖書室里的人。
訊問作業至此算是告一段落。關於搜集室大門的那件事情已經查明,除了嘗到失望感之外沒有任何收穫。如果我是舞台導演的話,我一定要刪除這個橋段後才能演出。
但是,這種思考其實是種錯誤想法。薔薇庄殺人事件的犯人雖然沒有抱著將殺人升華到藝術境界的狂妄念頭,但是從結果來看,犯人還是以連續殺人事件編寫出一篇交響樂章。換言之,第二起殺人案件之後,犯人還用心準備了第三樂章的詼諧曲 。然後,僕人的慘叫聲成為這首樂章里的第一個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