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人員們再次走下樓梯,向主人借用會客室後,開始進行搜查會議。不過,我只是一名局外人,不方便參加他們的會議,所以我繼續留在玉江淑子的房間里,重新窺探書櫃里的作品。田代先生與學生們全都離開了,所以現在房內只剩下我一個人。
書櫃里擺放著我從二十年前就想閱讀的書籍——林·布羅克的《戈爾上校的推理》、赫希斯特的《是誰殺了知更鳥?》、菲爾丁的《停止的腳步聲》等等。我一次抽出三本書,猶如與分離已久的愛人重逢,從書名與目錄開始仔細端詳書籍的裝幀設計之後,我苦惱著應該先閱讀哪一本呢?《停止的腳步聲》有點矯揉造作,也有點復古風情,而且書名與傳統的推理小說相比顯得與眾不同。不過,《戈爾上校的推理》也非常有魅力。戈爾上校究竟遇到什麼事件呢?他又是如何推敲出真相呢?戈爾上校是怎樣的人物,擁有怎樣的性格呢?這本書似乎也非常有趣。
正當我游移不定地左思右想時,傳來輕聲的敲門聲,知井女士從門邊探出頭來。
「你好,請進。」
「玉江的屍體被運走了,一定是警方準備要解剖屍體了!」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樣嗎?在她的臉上幾乎看不到一絲哀悼朋友死亡的表情。真是乾脆無情的人呀。
「兇手一定是津田啊!所以他的臉色才會這麼難看。那個人真是糾纏不清,讓玉江非常困擾呀。」
我倒是認為因為有趣所以才答應與對方交往的人更加惡劣。不過,這個女人只是一味地攻擊津田,根本沒有察覺我的想法。
當她一進來後,門立刻緊緊關上。雖然我很樂意與美人共處,室,不過,以後要是傳出流言蜚語的話就糟糕了。我是無所謂,只是會給知井小姐帶來不必要的困擾吧。雖然非常可惜,不過我還是以室內通風不好為借口將門打開,留下約十公分的空隙。
「你一定認為我是個性格剛強的女人吧?」
美彌子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我。口紅似乎已經重新補妝,猶如剛綻放的美人蕉一般艷紅。我認為將鮮艷紅唇形容成毒物的說法其實就是男人性格乖僻的證據。若要說起女人化妝後最美麗的部分,必定是塗抹上口紅的完美嘴唇最能魅惑人心。
「……多多少少啦。」我過了一會兒才回答。無法立即答覆的原因是我被她的嘴唇吸引,看到入迷了。
「我呀,最討厭日本傳統女性那副畏畏縮縮的態度了!我心裡要是有什麼話,一定會痛痛快快地說出來才甘心唷。」
相對的,這種說話方式也會讓許多人感到不悅吧?直言不諱的說話方式是個人自由,但是她是否有為對方的感受著想呢?
雖然我很想如此反問她,不過這隻會讓她的心情更加惡劣吧。
「我呀,進入大學就讀時,曾經做出長達一個月的絕食抗議唷。因為我目擊到醫學系教授居然帶著教務處的女職員到溫泉旅館遊玩。我身為學生的自尊心絕對不允許那種與禽獸沒兩樣的教授再次登上講壇。最後,我的要求終於被採納,那位老師被眨職到其他大學去了。托他的福,我總共瘦了八公斤,變得更加苗條啦。我第一次發現原來罷課抗議還能有美容上的成效唷,啊哈哈哈!」
朝向天花板發出生氣蓬勃的大笑聲。與戰前的只會發出「喔呵呵呵」笑聲的女人不同,這種笑聲顯得格外健康。
知井的笑聲忽然停止,認真嚴肅的眼神投向我的臉上。
「那個,我想詢問一下你的意見……」
「我的意見?」
「是的。」
「關於這個事件的事情嗎?」
「不是,和那個沒有關係唷。」
「哦?那是什麼事情?」
既然對方都如此發問了,我也只好順勢反問。這位美麗的女中豪傑究竟想與我商量什麼事情呢?這個疑問讓我多多少少有些介意。
「我應該沒有弄錯才對……」
「什麼事情?」
「……」
知井美彌子豎起手掌阻止我繼續發話,悄悄地朝走廊的方向側耳傾聽。不過,沒有任何動靜。
「我呀,覺得有可能被欺騙了。」
「被欺騙?」
「沒錯,我認為那應該是冒牌貨呀。」
「冒牌貨?」
又是被欺騙又是冒牌貨,她究竟在說什麼呀?
美彌子降低音量:「你有看過裝飾在田代先生房間里的畫作嗎?」
「有。」
「畫作被帶回來的那個晚上,大家曾經一同鑒賞過。那個時候我就發現了……」
「發現是冒牌貨?」
「對,色彩感相當奇怪。我想應該只有我一個人察覺到這件事情……」
「哦哦?」
「從那之後,我試著做了各種調查,更加確信我的懷疑是對的。只是……」
「只是什麼?」
「對方似乎也察覺了。」
「你的意思是對方已經知道你有察覺到冒牌貨的事情嗎?」
她原本打算回答問題,卻忽然屏住呼吸,迅速地看了房門一眼。
「……好像有人在?」
「你聽錯了吧?」
我也低聲說道。不過,她說的沒錯。因為這一次連我都聽到腳步聲了。
「我的話都被聽到了嗎?」
「不會有事的。」
正當我如此回答時,東濱拓郎帥氣的臉龐從門邊探出頭來。
「什麼嘛,是你們呀。」他如此說道。我討厭這種說話方式。彷彿對所有人都嗤之以鼻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