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其實是模仿在小栗蟲太郎的長篇小說里登場的黑死館所建造而成的建築物,愚蠢的我一直到後來聽主人田代孝一先生的解說之後才知曉這件事情。回去之後,我取出書本翻閱,原來庭院里的小路是由紅磚歪斜排列而成,邊緣裝飾著綠色的釉瓦。二層樓高的本館則被水松形成的樹牆環環圍繞,牆壁周圍則種滿被修剪成奇特形狀的日本鐵衫與柏樹。根據《黑死館殺人事件》的記載,這叫做綠色雕塑。
走到玄關盡頭處的大廳,與提早抵達的當地管轄署人員會面後,我們再次走到庭院里,這次是朝著來程的方向以及對側的海邊前進。
西方的天空還照映著毒辣的赤紅夕陽。為我們帶路的是田代孝一先生,體型瘦長,年紀大約六十歲左右,但是動作依舊相當靈敏。若將托斯卡尼尼 的鬍鬚染黑,頭髮稍微剪短,應該就非常接近田代先生的面貌了吧。田代先生有雙小眼睛,猶如哲學家一般,散發出冥想知性的光輝。左袖從肩膀開始,空蕩蕩地向下垂掛,最前端則用別針固定住。據說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失去左臂,由於那個傷勢總是令人感到心痛,所以我儘可能地不去看它。
庭院的盡頭處可以看見與普羅旺斯城牆相似的牆壁,打開小門後,由岩石雕刻而成的狹窄陡哨的階梯延綿伸展至眼前的沙灘。天色已經漸漸灰暗到看不清楚腳邊景色,我們默默不語地排成一列向下行走。只要稍加不注意,彷彿就會立即摔落。
沙灘處受到夕陽直射,勉勉強強只能看見模糊的微白景色。由小型海灣所構成的海岸似乎被當作遊樂之處,只開放給本館居民獨享。直直的海岸線與後頭的彎曲絕壁圈繞出這片沙灘,面積大約只有二百坪到二百五十坪吧。
田代先生帶領我們走下台階,進入到沙灘上。這時候,我們注意到距離大約一百公尺的前方躺著一具屍體。屍體位置就在半月形模樣的沙灘中央,由三位警官站崗看守。
刑警部長打開手電筒。被害者向上仰躺,臉上神情意外地安穩,如果閉上空洞無神的眼睛,甚至會讓人誤以為死者只是在睡覺而已。豹紋圖樣的兩截式泳裝只有包裹住身體的一小部分,所以可以清楚看見死者發育良好的身材。我再次看向死者的面容。
從向上彎曲的眉形來看,可以猜測對方是名個性積極的人。如果以後嫁為人婦,應該會讓丈夫感到棘手,屬於難以應付的類型。
「被人從後腦杓狠狠地敲了一棍吶。若從這個姿勢分析,被害者原本應該是面海而坐的姿勢,然後突然被襲擊……」
「兇器呢?」
署長往後退一步,指向沙地。
「似乎被丟棄在那裡,兇器是被海浪打上岸的流木啊。」
鑒識課長跪在地上拿起兇器。「原來如此,上面沾附著毛髮。似乎也有血液的痕迹吶。不過,這種情況應該採取不到指紋呀。」
隨手將它遞給刑警部長。接著是搜查課長、星影,最後終於傳遞到我的手裡。是一根微微發黑、吸飽水分的厚重木頭,猶如鐵製品般堅硬。大約單手可以掌握的粗細。雖然不清楚是什麼木頭,不過要是用這塊木頭砰地用力一擊,應該可以輕易地敲碎對方的頭蓋骨。
「有遺留下任何足跡嗎?」
「很可惜,現場完全沒有發現類似的痕迹。沙地的情況就如同你們所見,非常乾燥呀。而且,今天是星期天,許多學生都來海邊戲水玩樂,所以完全不清楚犯人是誰,又是往哪個方向逃逸……」
雖然署長的抱怨聲不斷,不過逃逸的路徑只有爬上懸崖階梯這個可能性。如果是猴子的話,或許還能攀爬上如此陡峭的斷崖,但是對於平常人來說,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從兇器是現成的斷木這點來推斷,犯人有可能是臨時起意,如此一來,犯人也不可能會預先準備好攀爬斷崖的登山繩,當然也不可能安排可以渡過海灣的船隻。
「被害者的身分是?」森部長問道。
今天所有的疑問幾乎都是由他發問。與長相不相符合,其實森部長的說話方式相當有條理。一直跟隨在後的田代先生清了清喉嚨,站到我們面前來。因為哀悼年輕女學生的死亡,田代先生的表情顯得相當感傷。
「她的名字叫做玉江淑子,就讀A大學英文系。是一名個性相當開朗的孩子,我萬萬沒想倒她會遭遇這種事情……」
「她有任何東西被偷走嗎?」
「我想她應該不會在游泳時隨身攜帶任何貴重物品,不過,還是得詳細調查她的攜帶物品才能確認。」
田代先生說得沒錯。即使她擁有鑽石首飾,也不可能帶在脖子上後才來海灘游泳。我也同意行兇目的不是謀財害命。
部長似乎也同意這種看法,立即改變問題的方向,詢問她是否有跟人結怨。
「這個嘛,到底情況如何呢?我也不是很清楚,即使知道的話,也不方便說出來。」
斬釘截鐵的口氣,反而增添我對他的好感。關於部長的疑問,我們決定稍後再詢問住宿生,法醫推斷行兇時間大約在五點左右,聽完法醫的見解,留下幾名警官後,我們再次登上懸崖樓梯。夕陽已經西沉,走不慣的腳底階梯更加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