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白色密室 第四節

按照慣例,在調查過程中陷入困境的田所再次拜訪星影龍三先生。正當田所想與他商談案件的解決方法之時,這位貿易商在前一天傍晚才剛剛完成東南亞的洽商行程而回到國內。白皙的額頭似乎被陽光輕微晒傷。

「喔?那個筆記原稿究竟是什麼東西呢?」

星影先生問道。在他身上充滿與貿易商人這個身分不相匹配的桀驁不馴,也因為如此,本部的人對他的評價一直很差。說老實話,他的確是個討人厭的傢伙,問題似乎就出在這種傲慢無禮的說話方式。

「稍後我會讓你看那本刊登原稿的雜誌呀。那是一場以心靈術師與靈媒為對手的座談會,這和一般虛有其名的座談會可不一樣唷。因為座間教授是位個性頑固的知名科學家,一開頭便指責心靈實驗是一種花招、是一種騙術、是一種詐欺。率先發怒的是Ectoplasm 老師,接著在轉眼之間演變成一場吵吵鬧鬧的爭論。」

如同剛剛所描述的,當這個案件發生時,星影先生剛好在國外旅行中,所以對於這件事情毫無概念。因此,警部必須巨細靡遺地說明這個案件的詳細內容。

「那位心靈術師是一名叫做太田吞龍的男人,五十歲,在本所(編按:東京墨田區本所町地區)擁有一家研究所,簡單來說,他的外表長得很像達摩祖師。另一名靈媒名叫竹本式部,聽起來很像古代公卿大人才會取的可笑名字,但是本人卻是位皮膚白皙到毫無血色的大美人,年紀大約在三十歲上下吧。最不可思議的是這名女人幾乎不眨眼,一旦被那雙細長清秀的眼睛凝視著,感覺就像被蛇鎖定目標的獵物一般,內心會莫名其妙地轉變成猶如墜落井底且無依無靠的心境。」

由於案件進展不順利,田所的心中一定相當焦急。為了摒除心中的雜念,談話中充滿情緒高漲的語氣。星影先生叼著還未點火的煙斗,催促著案件的下文。

「如果你閱讀過報導應該就會知道,竹本式部冷靜如水,幾乎很少發言;另一方面,吞龍則像只水煮章魚。當然,我當時不在現場,不可能知道他臉上究竟是什麼表情,不過我認為像他那種衝動型的男人應該會說得口沫橫飛,激動到滿臉赤紅吧。他引用了許多心靈現象的例子當成自己主張的根據。不過教授畢竟是教授,即使你羅列出百萬個例子,只要沒有研究數據,教授就會以缺乏科學性的理由而全盤否定,而且還會說些毫無顧忌的刻薄話將對方貶斥得體無完膚。身處在被人冷笑、嘲笑與憐笑的情況下,一開始還活力充沛的吞龍也漸漸陷入沉默之中。遭受如此無情的對待因而萌生殺意——這種解釋應該很合理吧?」

田所說完後喘了口氣,喝下一大口威士忌蘇打。星影先生也點燃了煙斗。

「結果這場座談會完全脫離靈媒的議題,聲稱可以自由操控Ectoplasm的吞龍還說出『如果你期望的話,我甚至可以用靈魂奪取你的性命』這種威脅性質的發言。對於這番言論,教授只有放聲大笑。最後,這場會議就在教授的笑聲中結束。雖然我也不相信這種通靈術,不過我幾乎就快認定殺人兇手或許就是Ectoplasm了?」

星影先生一口接一口地吸煙,沒有立即陳述意見。

「那麼,他們的不在場證明有嫌疑嗎?」

「不,他們兩位在發生命案的當時確實都待在位於本所的研究所里。不過,雖然他們有不在場證明……」

「有什麼問題嗎?」

「不,這就是我不滿的地方啊。吞龍那傢伙居然高調地宣示犯人就是他自己唷。操控式部的Ectoplasm後殺害教授的兇手就是他本人。

「看到心靈術被如此侮辱,我不可能只有咬著牙暗自忍氣吞聲,這是一種報復。那場座談會的尾聲中,座間教授曾經冷笑說道:『如果靠靈魂可以殺人的話,我還真想試試看。』所以我決定讓教授瞧瞧什麼是真正的心靈術——吞龍是如此解釋。

「假如真的發生這種靈魂殺人事件,警方也不可能逮捕那種涼粉怪物 ,而且法律上更不可能對本尊的吞龍做出任何判決唷。那個傢伙一定是明白這個道理,才敢這麼囂張。」

「原來如此呀。」

「這是《新世紀》峰主編的說法,這項論點說明了犯人就是吞龍。關於犯人不拔出小刀,刻意讓被害者維持短暫生命的原因,應該就是吞龍企圖透過靈魂的入口,將座談會的千仇萬恨一樁樁、一件件地訴說出來。」

田所是位習慣邏輯思考的男人,理所當然地不擅長處理這種含糊不清的事件。田所露出極為不痛快的表情品嘗著玻璃杯內的液體。將杯子放置到桌上後,瞬間改變語氣說道。

「犯人不遺留任何足跡而逃脫的方法只有兩個。請你聽我分析,雖然我已經驗證過這兩個方法在理論上是無法成立……」

此處不是整棟建築物高達八樓的辦公室,而是位於目黑的星影宅邸。與座間教授的書房相同,這個房間里也擺放著燃燒的煤氣爐,煤氣爐所散發出來的暖氣讓易於焦躁的警部內心感到一絲愜意。

「總之呀,被害者的死亡時間模糊不清。所以我根據這點展開推理,試著思考行兇時間發生在紛飛大雪中的可能性。」

「嗯。」

「如此一來,逃離的鞋印當然會被降雪所掩蓋,自然也就看不見了。」

「這麼說來,拔掉小刀並且丟棄在庭院的又是誰呢?」

「我就是遇到這個瓶頸啊!每次我只要一想出堪稱完美推理的分析,就一定會遇到瓶頸。在這種情況下,將小刀拔掉並且丟棄的人,應該就是佐藤喜美子,或是比她早先一步抵達的峰信夫,但是他們並沒有幫助犯人處理兇器的動機。即使真的有人從受到重傷的被害者背上將小刀拔離並且丟棄,就如同你所指出的重點——這個行為本身根本就不具有任何意義。所以這個想法也行不通呀。」

「你說得沒錯。那麼,另一個想法是什麼呢?」

「在這種情況下,犯人必須是小腳的人物,也就是像竹本式部或是佐藤喜美子這樣的女性,她們走在雪地上,逃離犯罪現場。隨後抵達的峰以相反方向將地上的鞋印一個一個覆蓋成自己的鞋印。不過,我之前也說過,認定峰是共犯的這項說法缺少犯罪動機。所以這個想法也無法成立。況且竹本式部在那個晚上擁有整晚未走出研究所一步的完整不在場證明啊。」警部極其失望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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