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花季雨季 - 第十三章 寒假必須搏一搏

曉旭日記

X月X日

放假了,同學們就像孫悟空脫掉緊箍咒一樣,只有我,絲毫沒有輕鬆之感。不出物理老師所料,我的物理又不及格。

老師說,下學期一開學就有一場大考。言外之意,寒假必須在家好好複習功課。

班上好多同學寒假都去打工,一半是出於好奇,一半是想檢驗自己能力。我和欣然也約好去打假期工。今天對媽媽說起,媽說:「別花樣多,那地方多雜啊,萬一出什麼事……」

「可班上好多同學都去了,是集體報名,學校聯繫的廠家,不會有問題的。」

「現在社會很亂,打工妹里也亂得很,和她們混在一起,萬一被她們帶壞了,怎麼辦?」

「媽,我這麼大了,怎麼可能說帶壞就帶壞了呢。我有思想的。」

「你們這個年齡最容易出問題,你還是老老實實在家裡呆著。告訴你,打工機會多得很,讀書的機會可是有限的。」

「可是欣然她們都去。」

「別可是可是的。她們能考好,你呢,在學習上,你怎麼不和她們比?」

又來了,虧她還是個編輯,辦了個什麼「知心大姐」欄目,她是怎麼和人家談心的,一點也不懂得別人心理。

我生氣地跑進屋。哐當,關門的聲音很大。媽媽一定又以為我在耍性子了。不過的確很委屈。考不好也不能全怪我。我是儘力了的,看看我這屋,桌上、床上、椅子上、地上、窗台上,到處是書,前段日子考試的「戰場」還來不及收拾呢!

不知什麼時候,媽媽進來了:「曉旭,不是媽說你,你現在這成績,別說對不起誰了,首先對不起你爸。」

爸爸,你在哪兒,快來幫幫我吧。

唉,也別打什麼工了,不提了,我也沒臉提,看我這成績,先是對不起自己了。利用這個寒假好好搏一搏,希望大家寒假都玩去,都別複習(我這樣想是否很壞啊),希望開學能考好。

正經讀書才是真的

柳清的二姐柳眉又回國了。如果說上次回國是興高采烈。那麼這次則是愁眉苦臉。

柳眉哭哭啼啼他講述著這幾個月的情況:「大鬍子」喜新厭舊,又找了一個。要和她離婚,她死活不肯,「大鬍子」倒也沒說什麼,把那女人公開帶到家裡,柳眉急火攻心,流產了。

柳眉越說越傷心,「哇哇」大哭了起來。媽媽在一邊一個勁兒勸別哭了,可是自己也禁不住哭起來;爸爸在一邊生悶氣。

「你不會去告他?」

「沒用的。」

「死衰噎,是個洋陳世美。」

「那你以後怎麼打算啊?」

柳眉恍恍惚惚搖搖頭。

柳眉做夢都想著出國。記得西蒙說過這麼一句話:當她們沒有職業和才華時,愛情就是她們唯一的機會。對一個除了美貌一無所長而熱衷出國的年輕女子來說。涉外婚姻無疑是一座橋樑。她最喜歡看外國影片,她常一次又一次地幻想:一個高大的藍眼睛男子一手牽著一匹雪白的駿馬,一手緊緊地摟著她的腰;她穿著白裙子,披著黑髮,赤著腳;他們漫步在海灘上,充滿溫馨浪漫。

柳眉跟著嫁給鬼佬的女友第一次來到南海酒店。客房的富麗豪華,宴席的排場闊氣,舞會的燈紅酒綠,讓柳眉大開眼界。她不由感慨:「我過去的20年算白活了。她讓朋友介紹一個鬼佬,於是結識了「大鬍子」。他們一見鍾情,在一個秋高氣爽明月當空的夜晚,他借用莎士比亞的(羅密歐和朱麗葉)的台詞向她求婚:

「姑娘,憑著這一輪皎潔的月亮,它的眼光塗染著這些果樹的梢端。我發誓——」

柳眉欣喜若狂。她只知道中國的月下老人千里姻緣一線牽的美好傳說,卻不知道朱麗葉的台詞是:

「啊。不要指著月亮起誓,它是變化無常的,每個月都有盈虧圓缺;你要是指著它起誓,也許你的愛情也會像它一樣無常。

他們閃電般結了婚。柳眉父母起先不同意,說像柳眉這種語言關都過不了的人去了國外沒幾天就會被人給扔了。當時柳眉十分傲氣地回答:「幹嗎長別人的志氣,滅自己的威風呢?怎麼不說到了國外,我把他飛了呢!父母目瞪口呆,後來同意這宗婚事,並非鑒於柳眉的豪言壯語,而是了解到洋女婿家境顯赫。當「大鬍子」將5000股「發展」股票放進岳父母手中時。他們眉開眼笑了。

「媽,爸,我和小清擠幾個晚上。」

「兩個擠著睡不舒服,還是叫小清睡客廳吧。」媽媽真偏心。

「別委屈小清了,擠就擠點吧。」柳眉說。

媽媽點點頭,從壁櫃里拿套被褥出來:「這些都是為你準備的。小清,給你姐鋪上。」

柳清進屋整理床鋪。

「柳眉啊,怎麼捱你也不能回國啊!」

「媽,我知道,我是沒臉回來的。」柳眉的眼淚又一次在眼眶中打轉。

「柳眉,不是媽不想你在我身邊,是……現在所有的親戚朋友都知道你嫁了出去,你若回來,是很沒面子的事,媽都是為你好……」媽媽用手絹拭去自己的淚,再拿面巾紙替柳眉擦淚,「還有你妹,媽指望你了。」

柳眉眨眨眼.試圖把欲流的淚止住,強打笑容:「媽,你放心,我知怎麼做,我以後會把妹接出去的。」

在房內的柳清聽了這後,把頭靠在門板上,好複雜的心情。媽媽明知姐姐處境不好,還是讓她返澳洲,而且讓自己也出去。姐也怪,沒臉回來,卻還要接自己出去,這一切怎麼都往反道上走啊!

晚上,誰也睡不著,父母房間的燈通宵亮著。柳眉、柳清擠在一張床上,床太小,連挪個身的地方都沒有。柳眉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柳清以為她睡著了。

「柳清。」柳眉歪過頭叫她。

「二姐,沒睡著呀?」

「睡不著。

「二姐,你也別太傷心了。」柳清翻了個身,側著對柳眉說,「原來不是好好的嗎?」

是呀,這一切猶如一場夢。

初到澳洲,秀麗崎旋的異國風光,鱗次櫛比的摩天大廈。金迷紙醉的夜總會……澳大利亞的一切,都令柳眉心花怒放。無比陶醉!

但是不久,她漸漸地產生一種壓抑感,一種陌生的、巨大的壓抑感。

「大鬍子」的祖上是英國流放到澳洲的囚犯。但是到他祖父這一代,已進入了澳洲上流社會。「大鬍子」和他父親都是商人,生意不算很大,但與社會名流交往密切。尤其是「大鬍子」結交了不少有地位的朋友。他們定期不定期地舉行家庭沙龍硝論時事。政治、經濟、文化、藝術、各地的風土民情、奇聞詳趣也常常是談笑的內容。面對這些,作為家庭主婦的柳眉卻一竅不通,也不感興趣,加上她那蹩腳的英語,在他們高談闊論時,她只能獃獃地坐著,手足無措。一開始大家以為她是出於羞澀和禮貌,後來發現她是一無所知,便都不理睬她,並明顯地表露出對她的藐視,甚至連家裡的傭人也不把她放在眼裡。

柳眉的丈夫難堪,惱火,他也不愛搭理她了。自柳眉回國探親後,她明顯感到他的冷淡和粗暴,但是她一直忍住。終於有一天,她從陽台上發現丈夫的車上有一個金髮碧眼的女郎,柳眉與丈夫大吵大鬧,丈夫卻提出了離婚的要求。

她嚇呆了。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一個人如何活下去。她哭著對他說:「你忘了你當初對月發誓,你說過你永不變心……」

「月亮也有盈虧圓缺,愛情是需要不斷更新的。」丈夫說。

現在,猶如惡夢初醒。

終於,柳眉一字一板地回答:「是虛榮心害了我,現在我是自食其果啊。婚姻不能當作兒戲。」

月光透過窗口照在柳眉那張滿是淚水的臉上。

「你恨他嗎?」

「恨?」柳眉冷笑道,「不恨。在出國人中,比我更慘的有的是。若是恨,我恨我自己。」

「二姐,強哥結婚了。」

「噢……是我對不住他呀。」

「二姐。」柳清頓時覺得二姐好可憐。

「什麼都是假的,只有正正經經讀幾年書是真的。」柳眉說。這也算是她二十幾年生活總結出的一條寶貴經驗。

「你打算以後怎麼辦,二姐?」

「想通」了也就不難過。回澳洲就辦離婚手續,之後找份工做,洗碗端盤都行。再以後,找個中國留學生,還是中國人可靠。

姐妹倆不說話,面對月光,兩個人都有各自的感受。

柳清拿著ETS指定的訓練教材去「托福」強化班上課。

以往,國人視出洋猶如登月,自改革開放以來,出洋留學成了一股風氣,出國的人愈來愈多,凡是有人煙的地方几乎就有中國人。形容這股浪潮的「名詞」也是五花八門:「世界大串聯」、「洋插隊」、「鍍金」……,今日,「出國潮」已經從高等學府湧進中學的大門。

出國已不再是個別中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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