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周麗莎的電話,於穆成並不起勁,周麗莎卻很直接地說:「我明天要過來出差,看有沒空一塊吃個飯,叫上你女朋友,我很想認識她呢。」
於穆成苦笑:「來了再說吧,最近她也比較忙。幾點的飛機,我讓司機去接你。」
「不用,我和同事一塊過來的,這邊有人接,我們明天再聯絡。」
周麗莎到了以後再度給他打來電話,顯然全然沒把他的不起勁放在心裡,他倒有點不好意思了,於是約好第二天七點去接她吃飯。提到地方,他才知道是謝楠上班的寫字樓,不禁想到。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偶遇謝楠,不知道她會起什麼聯想,恐怕怎麼說也說不清,可真會要了他的命了。他連忙借口不大好停車,在隔一條街的地方等她。
這次周麗莎表現得十分大方自然,沒有提任何涉及兩人過去關係以及複合的話,她一向開朗健談,話題豐富,兩人邊吃邊聊,一頓飯吃下來,於穆成覺得還算愉快。吃完飯後,兩人去了藍色天空和周麗莎的同事香港人Sam會合。
藍色天空是一家法國人開的酒吧,一向以老外聚集、音樂勁爆聞名本市。Sam在那玩得很是開心,於穆成有點嫌鬧,不過想到自己回別墅也不過是一個人坐在露台上喝悶酒,對著湖對面的小區星星點點的燈光發獃罷了,也就待了下來。
周麗莎和Sam說的一句話飄進他耳內,引起了他的注意:「Lisa,你們這次來是給這家啤酒公司做公關嗎?」
「是呀,說來真巧誒,昨天還碰到了你的那個鄰居,原來她在我們來公關服務的這家公司做財務。」
於穆成這一驚吃得不小,只能若無其事地說:「這麼巧呀。」
「我跟她道歉了,上次是我太孩子氣了。謝小姐人不錯,很大方。」
於穆成苦笑了,他想像得出謝楠只要願意,可以大方坦蕩到何種程度。
「Lisa,謝小姐現在是我女朋友。」
周麗莎吃了一驚:「哎,我昨天隨口跟她說了今天要和你吃飯,她什麼都沒說,不會誤會吧。這要怪你不好,Kevin,先跟我說和她只是鄰居。」
「當時是那樣的。」於穆成有點坐不住了,「不好意思,Lisa,Sam,我得先走一步了。」
周麗莎也說累了要回去休息,Sam遠沒盡興,一個人留下了。
兩人出門上了車,於穆成先送周麗莎回酒店。
「Kevin,原來有沒有愛情還是不一樣的。」周麗莎上車系好安全帶,突然說道。
於穆成一怔,將車倒出停車位駛上大道:「這話怎麼講?」
「以前你跟我在一起,沒有這麼用心過,一直都只是隨遇而安地接受我的存在。恐怕收到我發的分手郵件,你也不過聳了下肩罷了。」
「我以為我們不用再講舊事了。」於穆成微微一笑。
「放心,我沒那麼無聊到你女朋友那去扯這些陳年往事,只是有點感慨罷了。知道為什麼回國後我給你發郵件談分手嗎?其實我是很想和你繼續下去的。」
「也許是對我失望了吧。」於穆成穩穩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
「我試過想等你追求,可是我發現我就算無休止地等下去,也未必能等來那一天。好吧,我試著主動,你接受得不算遲疑,我還想,畢竟你還是對我有感覺的。」周麗莎憶起往事,神情溫柔。
「我說過,我們的確有過開心的時光。」
「是呀,不過那對我來說是珍貴的回憶,對你也只是開心罷了,我到底沒能給你的生活打上我的印記。」
於穆成無言以對。
「只要還待在你身邊,我覺得我努力做個你需要的知情識趣、體貼懂事的女友,我們可以很好地相處下去。你寬容,懂得尊重人,是個很好的情人。有時我甚至偷偷想,這樣子一直相處下去,走到婚姻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是一旦分開,我就對你一點把握也沒有了,我受不了那樣懸在半空的感覺,讓我對自己都不確定起來。」
於穆成自嘲地笑:「看來我真是個很糟糕很自我的男人。」
「你很好,只是我想我不是那個能夠真正打動你的人。發那份郵件以後,我後悔過,還努力想挽回,可是沒用。現在看來,我當初的決定還真是沒有做錯。」周麗莎靠到椅背上,「所以我羨慕謝小姐。」
車到了周麗莎住的酒店,於穆成轉頭看向周麗莎:「晚安,Lisa。你這樣能幹大方、懂得把握自己感情的女孩子,不需要羨慕任何人,我還是祝福你,早點遇到自己的MR.Right。」
周麗莎笑了:「呵,真老套,可是謝謝你,Kevin,晚安。」
於穆成駛出酒店,看看時間,已經快十點了,他將車停到路邊撥通謝楠的號碼,謝楠很快接聽了,聲音有點睡意朦朧的。
「楠楠,在家嗎?」
謝楠不願意讓自己坐在酒店房間里對著電視機,卻不由自主去想像於穆成和周麗莎的約會。她吃了安眠藥,腦袋昏昏沉沉,正準備關機睡覺,接到這個電話不覺苦惱,難道又要上演出差沒報告招他發火的情節嗎?可也只好硬著頭皮說:「我又出差了,穆成,現在是月底呀,例行的,明天回來。」
於穆成這才記起已經是月底了,謝楠明顯帶著防備的口氣讓他有點無奈:「那好,你早點休息,有什麼事我們回來再說吧。」
「嗯,再見。」謝楠關了手機,試著想理解這通電話的含義,可是藥力襲來,她無暇多想,很快沉入了夢鄉。
她從網上也能查到藉助藥物的危害,只好平時盡量不服。但出差在外,的確需要這樣徹底純粹的睡眠,不然在冷清陌生的環境里輾轉反側,第二天工作也還罷了,長途開車就真要了命了。
謝楠第二天回到公司向莫經理彙報了工作,莫經理已經接到通知,要在假期去上海總公司開會。他開會大略提及了可能的工作調整,財務部同事各有議論,但沒人敢在這風口上挑戰公司的安排。
謝楠剛剛接連出了兩趟差,體力嚴重透支,只覺精疲力竭,用安眠藥固然換來了睡眠,可是白天精神依然欠佳,不用照鏡子也能想像得到自己面無人色,實在有點受不了這樣勞累了。她沒心力參加同事們的私下討論,只默默聽著。
好在一切都得等莫經理從上海回來後再確定,多猜測也沒用。今天是四月的最後一天,馬上是五一長假了,據說黃金周已經帶來了大量負面作用,很有取消的可能,上班族還是很珍視這樣也許以後說沒就沒的假期,大家臨近下班時談得多的還是假期出行計畫。
有人問到謝楠,謝楠搖頭,於穆成跟她提過五一給她安排一個驚喜旅行,不過在這個雙方輪流提出冷靜的時期,就不用再想這個問題了,她自有她的安排。收拾了東西,拿上筆記本和包,她開車回了家。
於穆成安排好員工的放假和加班計畫後,也儘可能快地趕回了家。他駛進小區停車位時,太陽剛剛落下,天色仍然明亮。謝楠的白色富康已經停在車位上了,他下車正打算走過去,卻看到物業的地產中介小王從小院里走了出來,順手關好了院門,然後跟他打招呼。
「於先生,你好。」
「你好,小王。」
「於先生在這邊住得還開心吧。」
「還不錯。」於穆成疑惑地看看謝楠的房子,小王笑了。
「對了,於先生以前還問過這房子,現在這家業主聯絡了我,說有可能去外地工作,打算把這套房掛牌出售,我剛來看房,順便估了價,於先生自己或者是有朋友如果對這房子感興趣的話,一定記得來找我。」
於穆成點點頭,小王走後,他站在那裡強迫自己壓住怒意,保持平靜,可是胸口只覺氣悶,太陽穴那血管也有突突跳動的感覺。他掉頭回自己的家,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然後上樓進自己卧室,拿出旅行包開始收拾行李,三下兩下胡亂從衣櫃里拉幾件襯衫T恤長褲丟了進去,一回頭,發現謝楠正靠卧室門站著,她一向走路毫無聲息,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上來的。此時她臉色發白,手裡拎著一件灰色西裝。
「穆成,這是你上次忘在樓下的西裝。」
於穆成接過西裝隨手丟在床上:「謝謝你,還特意跑一趟送過來。」
謝楠下午在公司就跟物業的小王打了電話,約他過來看房子,送他走後開始燒水,準備給自己煮點麵條吃,出來接一個電話,卻無意間看到於穆成的車不知什麼時候回了小區,停在對面車位上。她的心猛然加快跳動,關了煤氣灶,絞著手指想了好一會,才決定拿著他的西裝上來,也算有個理由。可是於穆成表現得禮貌而冷淡,顯然無視她的說辭,她勉強鼓起的勇氣一下子給嚇得消散得七七八八了,她看看他腳邊放的旅行包,遲疑一下,還是問道:「你……要出去嗎?」
「對。」
謝楠沉默一下:「如果不是太趕時間的話,走之前可不可以談一下?」
「這主意不錯,我們也好正式告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