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達的開工儀式順利結束,晚上循例請各方來賓一塊吃飯,於穆成義無反顧必須做陪,當建築施工方的項目經理陪著匆匆趕來的項新陽向他走來時,兩人都怔住了。
於穆成清楚記得,他某天開車回家時,曾見過項新海去找謝楠;謝楠送項新陽出門後表現出那個哀傷失落的姿態,讓他在自家露台上看到也為之不忍。而項新陽不久前才在咖啡館見到過他,卻沒想到跟他會有合作的機會。兩人的手禮貌地一握,寒喧了幾句,各自落座。
眾多賓客濟濟一堂,氣氛熱烈,於穆成平素喝酒一向節制,但今天卻頗有些來者不拒的味道。雖然有各部門經理幫他擋酒,他也喝得有點過了。
好容易到大家酒罷散場,於穆成派了市場部、供應部和行政部經理去陪沒盡興的客人繼續唱歌,自己帶點醉意準備去停車場。
「於總,你這樣子不適合開車。」供應部經理李勁松跟了出來,他也喝得臉紅紅的,「我找司機過來送你吧。」
於穆成覺得酒意上涌有點頭暈,他點點頭。李勁松回去叫司機,他漫步走到停車場,項新陽從後面走了過來:「於總,沒事吧。」
他淡淡地說:「謝謝,我很好。」
項新陽走到他的沃爾沃前,按一下搖控鑰匙,手扶到車門上,突然回頭:「請好好對待謝楠。」
於穆成完全沒有料到他會說這話,眉毛挑起,詫異地看向他:「項總不覺得這個囑咐有點多餘嗎?」
「是很多餘。可是我的確不能坐視她不快樂,如果你有跟別人相親交往的念頭,就請主動跟她講清楚。」
於穆成皺眉:「我沒想到項總會這麼關心我的私人生活,不過誰跟你說我去相親了。」
項新陽冷冷一笑:「誰說的並不重要,沒做過的事就無需怕人提起。楠楠善良真誠,配得起任何人愛她,可她居然願意由得你去相親再做出選擇,請你不要辜負她的信任。」
「謝楠是我的女友,我自信知道該怎麼對待她。請你管好自己的家事,不要隨便來困擾她。」
「那是自然。我沒權力拿自己的選擇去騷擾她,對她我一樣是這麼保證的。我先走一步了。」
項新陽打開了他的沃爾沃坐上去,車窗降下,車內流淌出的是鋼琴曲《愛的紀念》,車子從於穆成面前開走,鋼琴的尾音消失在他耳畔。
司機把於穆成送回小區後先走了。他往自己住的苑走了兩步,想起什麼似的,止步回頭,看一下謝楠的房子,裡面黑黑的,記起白天她說起有個約會,會回得晚一些。
他拎了西裝走過去,伸手到裡面拉開鐵門插銷走進院子。借著外面暗黃的路燈光,也能看到院內各種植物長得都不錯,紅色的玫瑰已經開了幾朵,月色下靜靜縮放,顯得楚楚動人。金銀花也長得超出了柵欄的高度,開始冒出花苞。空氣中似乎有暗香浮動,很有美景良宵的意味。
於穆成將西裝隨手扔在圓几上,然後坐下,伸直兩條腿,疲憊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再仰起頭,只見大半輪明月掛在中天,如洗的月光灑在小小的院中,他突然有點想抽煙,但他只在大學時抽過煙,已經十來年沒碰那個東西了,真不知道這個念頭是怎麼突然就蹦了出來。
沒過多久,謝楠的白富康開進了小區,她停好車,正準備從苑門進自己家大門,卻看到院子裡面坐了一個人。她吃了一驚,仔細一看,是於穆成。她鬆了口氣,推開院門走進去,只見於穆成坐在椅子上,領帶拉松,襯衫領口敞開,似乎正在出神想著什麼。
「你怎麼黑燈瞎火坐這呀,嚇我一跳。」謝楠走進院子,「回來多久了?今天開工儀式不錯吧。」
「很順利。我坐這看你的花園呢。」
謝楠興緻勃勃地說:「再過半個多月,金銀花就該盛開了,花剛開的時候是白的,慢慢轉成黃色,很好看。我從小就最喜歡金銀花的香氣了,到那會要是晚上坐在院子里一定特別舒服,」
於穆成沒有做聲,謝楠注意到他的沉默,走過來坐到他腿上,摟住他的脖子:「累了嗎?哎,你是不是喝了很多酒?」
他的臉色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神態也很平靜,但呼吸中帶著酒氣。
「是呀,的確喝了不少,好久沒喝這麼多了。」
「你怎麼不打我電話讓我過去接你,該不是自己開車回來的吧。」
「我讓司機送我回來的。」
謝楠點頭:「你等會,我去開門,給你泡點茶,我上次回家帶回來的新茶,喝了應該能解酒的。」
她匆匆出了院子,繞去前面苑門,於穆成看著她的身影,抬手揉自己的太陽穴,他還真是好久沒這樣喝酒了,此時頭有點隱隱作痛。
過了一會,謝楠從裡面拉開客廳的落地玻璃門:「穆成,快進來坐。」
於穆成站起來走進客廳,謝楠挽他坐到沙發上:「你靠一會,我去燒水,馬上好。」
她敏捷地關上客廳紗門,拉上紗簾,將吊燈燈光調暗,然後跑去廚房,將開水煲注滿水插上電源,又進浴室,擰濕一條毛巾出來。
於穆成仰靠在沙發背上,半閉著眼睛,神情疲憊。謝楠半跪到他身邊,輕輕替他擦拭著臉,他覺得一陣清涼,睜開眼睛注視著她:「謝謝,寶貝。」
謝楠微微一笑:「以後少喝點酒好不好?想不想吃點水果。」
於穆成搖頭:「就喝點水吧。」
「好,等一下。」她匆匆跑進廚房,拿出茶葉,看著水燒開,泡了一杯茶端出來放在茶几上,然後坐到於穆成身邊,輕輕替他按摩著太陽穴,於穆成索性躺倒,將頭枕到她腿上。
謝楠的手指插入他濃密的頭髮,慢慢按摩著他的頭部,然後撫一下他的眉毛:「奇怪,今天這裡老是皺著,有煩心的事嗎?」
項穆成仍然閉著眼睛:「是呀,以後我有什麼心事都瞞不過你了,真要命。」
「你想瞞我什麼呢,不如現在都說出來,以後我可以試著睜隻眼閉隻眼裝不知道的。」她輕笑。
於穆成睜開眼,兩人視線交接:「什麼樣的事在你容忍範圍以內呢?」
謝楠倒沒想到隨口一句玩笑引來這麼認真的追問,她一下想到了他的相親,心底有個輕輕的嘆息,嘴角卻含了笑意,想一想:「不是原則問題,我猜我都不會太介意。」
於穆成也笑了,重新閉上眼,謝楠的手指繼續向下揉捏他肩膀的肌肉,隔著薄薄白色襯衫,可以感覺他的身體竟然綳得有點緊,她想他是太累了。俯下頭看著他,他的眉心仍然鎖著,雙唇也抿得緊緊的,方正的下巴有點微微的鬍子茬,襯衫領口解開了一粒扣子,露出一點健康的皮膚,拉松的領帶垂到身體一側。看到領帶,記起早上自己小小的惡作劇,謝楠忍不住想笑。
謝楠替他按摩一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試下溫度,已經不燙了,她輕輕拍下於穆成:「穆成,起來喝點茶。」
於穆成依言坐起身,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味道鮮醇而有回甘,帶著清香:「這茶味道不錯。」
「嗯,我老家旁邊是茶葉產地,這種毛尖並不算出名,但愛茶的人好象都挺喜歡的。」
喝了幾口茶,於穆成放下杯子,突然伸手將謝楠攬入懷中,沒等謝楠反應過來,他已經將她壓到沙發上,吻住了她,他的呼吸中帶著點酒氣,口腔內又有茶的清香,他的舌頭很迅速地撬開她,輕輕舔著,突然又狠狠吮吸起來,他的手伸向她的襯衫,靈活地解開扣子,揉捏著她的胸部,謝楠被弄蒙了,可是也有點被他的熱情煸動起來。不過眼角餘光看到風將客廳的紗簾吹得微微飛揚,她實在有點害怕被過往的鄰居窺見室內風光。她回吻他,一邊勉強掙脫一點,帶著點喘息悄聲說:「不要啦,我們上樓去你那吧。」
於穆成突然鬆開了她,坐直了身體,謝楠有點狼狽地坐起身,扣上襯衫的扣子,這時她才覺察出了於穆成表現得有點怪異。
「你怎麼了,穆成?」
於穆成端起茶杯,慢慢喝一口茶,然後轉頭看著她,她臉上紅暈未褪,頭髮略微凌亂,滿眼都是疑惑不解。
「這房子對你有特殊含義嗎,楠楠?」他語氣十分平淡地問。
「什麼意思?」
「你從不留我在這裡過夜,我在這裡和你親熱,你也表現得很不情願。你不願意我破壞這個房子帶給你的回憶對嗎?」
果然該來的總歸會來,謝楠苦澀地想。她直視著於穆成的眼睛:「直說吧,穆成,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有人對你說了什麼?」
「你很聰明。今天開工儀式,碰到了你那位刻薄的同學徐燕,她的確對我說了些閑言碎語,本來我完全不需要理會的,可到底我也是個俗人,居然還是理會了。」
「不外是說房子是我前男友買給我的吧。」
「這個我不會介意,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可以有很多種表達的方式,有人願意用錢,我覺得兩廂情願無可厚非,不關其他人的事。」
「那麼你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