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本田先生來了。」園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卷島淚痕未乾的雙眼正面對著外面是漆黑的夜空,反射著房間內燈光的窗戶。
「搜查官……」他從窗戶中看到本田的身影。與園子們吃飯回來時一樣,卷島也沒有回頭看他。本田沒有故意繞到靠窗的那一側。
「今天五點,已經正式逮捕浦西了。」本田以平靜的口吻報告。
「是嗎……辛苦了,」卷島喃喃說了一句。
「他是三十一歲的自由業。這個年紀,還沒有固定職業。當然這也是時下常見的現象,他幾乎三天兩頭換工作。這個人很神經質,或者說是膽小,即使遇到鄰居,也會不發一言躲回家裡,本來就有點怪怪的。目前,仍然在搜索他的住家,現階段發現了他寄信時使用的信紙和信封,還找到了他的犯罪記錄。實在搞不懂這傢伙為什麼要鉅細靡遺記錄下犯罪的經過……總之,難怪這傢伙會清楚記住被害人的特徵。」
卷島輕輕點頭。
「……有沒有聯絡被害人協會?」
「我已經案你吩咐聯絡了。」本田的聲音稍微柔和下來。
「是嗎……謝謝你。」
「還有……」本田有點難以啟齒的停頓了一下。「曾根總部長和岩本部長將在今天晚上舉行記者會。」
「是嗎……」
「記者或許要問搜查官的意見,所以,叫我來問你一下。」
「如果有話,我會自己說。」
「是。」卷島話音未落,本田就回答道,卻停了好長時間,才說出下一句話。
「還有……櫻川夕起也剛才向加賀町警察局自首了。」
「……」卷島好不容易平靜內心複雜的傷感後,才擠出一句「是嗎……」
「目前的情況,大致如此……」本田嘆氣說道。
「辛苦了。」
本田本想就此離開,但仍然默默無言地站了好一會兒,說了句:「那……你好休息吧。」然後,靜靜地離開病房。
園子他們走了進來。卷島不想一直背對著大家,便翻身平躺,閉上了眼睛。
他的眼前突然浮現出櫻川夕起也坐在偵訊室的情景。
警察的偵訊不可能手下留情。更何況他刺殺了現任警官。
卷島突然張開眼睛。他坐了起來。
側腹一陣觸電般的劇痛,但他沒有理會。
「爸爸,你要幹嘛?不可以啦。」泉美慌忙制止他。
「沒關係。」卷島喘著氣說道,身體已經下了床。
腦袋昏昏沉沉,身體也輕飄飄的。有一陣微微的暈眩。但卷島還是光著腳,拖著點滴架走了出去。
「你要幹嘛?」他無視園子的叫喚,走出了房間。
「本田。」無法喊出太大的聲音,卷島叫著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本田,一邊追了上去。
他來到走廊的轉角:「本田!」
本田剛好站在電梯口前,一看到卷島,便急忙折返回來。卷島扶著點滴架,支撐著身體重心,調整呼吸。
「請津田長……請津田長去協助他。」
本田詫異地看著卷島,嘴角隨即露出一絲微笑,點點頭。
「我知道了。回去的時候,我會先繞到加賀町警察局看一下。」
「拜託了……」
本田行了一禮,恢複了投入工作時的表情,走向電梯口。此時,一個女子走了過來……
在走廊中央和本田擦身而過的女子走到卷島面前,突然停了下來。
「呃……對不起,我不請自來。」好像在哪裡看過這個女子。
「啊……」她是川崎命案的被害人桐生翔太的母親。這個單親媽媽含辛茹苦養育的、可能是她這輩子唯一的孩子,竟然以這種慘絕人寰的方式離開了人世……卷島永遠不會忘記和津田一起去拜訪她時的情景。
桐生真砂子雙手握在身體前方,深深地向卷島鞠了一躬。
「我接到電話,聽說兇手已經緝捕歸案了……我也聽說您住院了,所以,猶豫了很久,但我還是決定過來當面向您道謝。」
真砂子說完,瞇起濕潤的雙眼,露出了微笑。
「謝謝您,真的辛苦了。我已經告訴翔太了,真不敢相信,竟然可以在他死去未滿周年,便聽到這個好消息。卷島先生,這完全歸功於您和其他警察的努力,真的太感謝您了。」
「不……謝謝你特地過來。」
看到真砂子恭敬地鞠躬,卷島也想鞠躬回禮,但側腹的疼痛讓他不得不停止這個舉動。
「您還好嗎?」真砂子滿臉驚訝的問。
「啊,沒事,沒關係。」
「那,我就先告辭了。」
真砂子誠惶誠恐地說道,園子連忙招呼她:「喝杯茶再走吧。」
「不,我真的只是來道謝的。」真砂子婉言推辭著。
「那……我改天再登門拜訪。」卷島說著,和真砂子道別。
卷島扶著園子的肩膀走回病房。泉美拿著點滴架,一平跟在身後。卷島在病房前停了下來,回頭一看。
真砂子仍然站在走廊轉彎的地方看著卷島。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的身影令卷島感慨萬千,輕輕地低下頭,久久無法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