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島走進總部長室時,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態度,完全不再掩飾。曾根似乎也感受到他的態度,心裡嘀咕著,我果然沒有猜錯。
「是你趕走植草的嗎?」曾根看著辦公桌前的卷島。
「是課長自己離開偵查工作的。」卷島一臉嚴肅地回答。
「嗯……看來,傳聞並沒有傳得太離譜。」
曾根從辦公桌的抽屜里拿出香煙,叼在嘴上。用Gatsby打火機點了火後,緩緩吐出紫煙。
「你真有一套,我沒想到你會做這種事。我不是請你多關照他嗎?」
「如果他是我的下屬,我或許會用其他的方法。」
「別自以為了不起!」曾根狠狠瞪著卷島。
曾根心裡很清楚,雖然卷島有種獨特氣質,但骨子裡是一個懂得分寸的謹慎男人。從客觀的角度來看,他對植草也手下留情,在可控制的範圍內適可而止了。這或許就是卷島經常令人感到意外的地方。然而,這事超過了可以一笑置之的程度。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了不起了?你以為你是萬能的嗎?」
「別自以為了不起……課長也對我說了同樣的話。」卷島瞇了瞇眼,看著曾根,「所以,我也用同樣的話回答。這是我的案子,不是你們的案子。」
「是不是你的案子,由我來決定。」曾根用拿著打火機的手指著卷島,「從今天開始,這不再是你的案子了。」
卷島輕輕的,但很堅定地搖搖頭。
「距離您設定的期限還有四天,我不會要求延期,但也不會讓別人破壞這個期限規定。我已經打算孤注一擲了,所以,請您不要隨便取消我的指揮權。」
「笑話。」曾根語帶嘲笑地喝斥道:「這種期限有什麼意義,我說到今天為止就是今天為止。」
「我努力遵守您的話,你卻一句話就要撤回,真傷腦筋。」卷島露出一絲嚴厲的表情,「既然您認為沒有意義,那我就要一直留到解決為止。」
「我說了,到今天為止。」
「總部長……」
卷島叫了一聲,停頓了一會兒,沒有立刻說話。就連曾根也發現,卷島的臉色越來越冷峻。
卷島微微偏著頭,終於啟齒說道。「冒牌『惡魔俠』的信是不是您寄的?」
曾根無言地看著卷島的眼睛。從他的眼眸中,看不到動搖。曾根終於了解,植草為什麼會覺得壓力太大了。
「您以為您是萬能的嗎?」
曾根看著卷島,身體靠在椅背上,緩緩翹起二郎腿。
「如果沒有人做,早晚你也會做。」
「不需要討論假設性的問題。」
「你真卑鄙。」
「難道讓別人背黑鍋就不卑鄙嗎?」。
「喔……你這麼無法容忍別人懷疑是你造假的嗎?」
「我既然已經上了電視,就會要求自己遵守最低限度的禮節。」
「真是無聊的想法,只不過是膽小鬼的自我滿足罷了。我這樣做不就引出了『惡魔俠』了嗎?凡事結果最重要。」
「表演一旦開始,導演就不應該上場,您卻不時從後台跑出來亮相。」
曾根把Gatsby打火機一開一關的把玩著,沉默了片刻。
「你打算昭告天下嗎?」曾根平靜地問。
「這取決於您。我並不想要挽回自己的名譽,只希望不要干涉我的偵查工作。就這麼簡單而已。」
「但是你沒有證據。」曾根瞇著眼睛,向卷島投以挑釁的眼神。
「完美犯罪並不容易做到。」卷島面無表情地說:「我們採集到一枚不完整的掌紋。」
曾根發現卷島的從容事出有因,不禁在內心咂了一下嘴。
「你以為我會提供掌紋嗎?」
「應該不可能。」卷島很乾脆地搖了搖頭,意思是說,這種事根本不是問題。「報告總部長,這個掌紋會用於這次的偵查工作。」
曾根匪夷所思地皺了皺眉頭。
「我們已經大致掌握了『惡魔俠』的居住範圍,打算展開地毯式搜索,請那一帶的所有居民都提供掌紋,但這些掌紋不會進行登記。如果居民希望,也可以當場進行比對。偵查員手上的掌紋就是我們最初以為是『惡魔俠』的信上所採集到的。」
「什麼……?」
「很遺憾,在『惡魔俠』本尊的信上,沒有採集到可供比對的指掌紋。但目前已經掌握了他的居住範圍。該怎麼辦呢……我們左思右想,決定假裝採集到一個掌紋,昭告大眾,展開地毯式搜索。」
太荒唐了。即使展開地毯式搜索,用我的掌紋去做比對,怎麼可能找到「惡魔俠」?這種荒唐的作戰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動用五百人,就是為了嘲諷我嗎?這場戲到了最後關頭,就是變成一場鬧劇嗎?
曾根想到一半,突然改變了想法。因為,他發現了一個可能性——用這種方法,最後或許真的可以找到「惡魔俠」。至少,可以重新製作與過濾可疑人物名單。當縮小到幾個人和幾十個人的範圍時,成果就十分可觀了。
「原來如此……你之所以提出『惡魔俠』可能是共同犯案的觀點,就是為這次計謀所埋下的伏筆。」
卷島一副冷靜的表情,視線從曾根身上移開。
「對我來說,的確很排斥在電視鏡頭前說一些子虛烏有的事,但我還是必須假裝在信上採集到了指紋或掌紋,為此,必須把第一封信認定是『惡魔俠』的同夥。無論真相如何,我只是提及有這個可能性,並不算是說謊。一旦這個假設成立,那麼,說第一封信上的掌紋是『惡魔俠』的掌紋也不算是錯誤的推斷。」
「你排除植草,到頭來,就是為了演這場戲嗎?」
「既然決定要做,就不想受到干擾。」
「無論如何,這都是你的自我辯護,只有你自己認為合理。看來你雖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所作所為還是不成熟的『少年仔』。」
「這份工作,要摒除一切雜念投入有一定的困難,需要多方嘗試和摸索。」
「這把年紀了,還想當不沾鍋嗎?現實生活中的你可沒這麼乾淨。」
「我只是試圖用最佳方法解決這個事件而已。」
卷島說道。曾根凝視著他的臉。
「而我是為了破案,不惜採用任何手段。」
「因為我們的立場不同。」卷島輕輕聳了聳肩。「這是你身為實戰經驗者的自負嗎?」
「但目標方嚮應該是相同的。」
「嗯……」曾根苦笑著,似乎在說服自己,「算了,不管是誰的掌紋,想用就用吧。我可真的是不惜任何『手』段。」
「我就知道您會這麼說。」卷島垂下眼睛,似乎想掩飾自己的表情。
「我可不是因為遭到設計莫可奈何之餘才這麼說的喔。」
說著,曾根笑了起來,卷島也報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