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十六節

傍晚時分,接到卷島的電話,說是從今天收到的郵件中,又發現了「惡魔俠」的第二封信。這次也無法採集到可以進行比對的指掌紋。

七點多時,卷島再度出現在縣警總部。植草在辦公室等他,接過了準備發給記者協會的信件複印件。

卷島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離開後,植草仍然留在房間內,拿出手機,告訴未央子「惡魔俠」又寄信來了。植草的耳朵充分享受著未央子興奮的反應。

致卷島史彥

本大爺又寫信來了。早津名奈這個身心骯髒的女人,卻滿嘴仁義道德。本大爺討厭這些傳媒戲子,但你好像不太一樣,本大爺可以感受到你的尊敬之意。你當刑警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本大爺這種做大事的人的能耐。迫田在新聞現場不斷向本大爺挑釁,他是在幹嘛?以為本大爺會寫信給他嗎?笑死人了。老傢伙一邊涼快去吧。哇哈哈哈哈哈。

卷島,你應該了解,本大爺真的是社會上說的豬狗不如嗎?還是日本需要的真正理想主義者?本大爺不是隨便抓一個小鬼來殺,而是覺得這些小鬼長大之後,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所以才會下手。這是本大爺的慈悲。況且,會被陌生人拐走的小鬼,難道他的父母沒有責任嗎?這個社會上,應該有很多人認為他們的父母也有責任。卷島,你怎麼認為?

咱們就開誠布公,來個男人之間的對話吧。

就這樣。拜啦。

重現江湖的惡魔俠

那一剎那,韭澤覺得時間好像停止了,他渾身僵住,瞥了鏡頭一眼,再度向卷島投以冷漠的視線。

「這是……?」

他語帶諷刺的發問方式,彷佛表示自己才是站在正義的一方。在卷島尚未提出要求前,迫田就被「新聞現場」挖走,離開了這假節目,今天,似乎由韭澤代替迫田的角色。

在節目前的會議中,卷島就發現節目工作人員和自己刻意保持距離。當爆發造假疑雲和過去曾經犯下的失敗,人氣搜查官的表面鍍金剝落後,這些人當然無意一起陪葬。

「我要釐清一件事,我並沒有和『惡魔俠』一樣,認為被害人及其家屬也有責任。我的意思是,無論身處任何立場的人,都有權利表達他的意見。這封信上所寫的,是這個國家的社會問題,我認為,不能因為是引發兇案的人所表達的意見,就認為不可理喻,不予理會。如果我們平心面對,會發現『惡魔俠』的邏輯並不是完全無法理解。」

「你的意思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可以理解嗎?」韭澤不滿地從另一個角度重複剛才的問題。

「我只是說,不能放棄試圖理解的態度。」韭澤微微偏了偏頭,尋求評論員杉山的意見。

「我無法苟同。這上面根本是兇手為自己的行為正當化的借口。而且,理由也很牽強,即使想要恭維他,也稱不上是合情合理。請大家不要忘記寶貴的四條人命,從這篇文章中,根本感受不到他對生命的尊重。因此,我認為根本不值得探討。」

杉山好像在代表節目立場發言,韭澤用力點頭。然後,又將視線移到卷島身上,問他是否要對「惡魔俠」喊話。歸根究柢,韭澤希望在不破壞自己名聲的情況下,在觀眾向卷島丟雞蛋之前,維續演這齣戲。

「謹告『惡魔俠』,」卷島用平靜的口吻對著鏡頭說:「從你的言詞中,可以感受到你對這個社會有所不滿。但是,具體而言是哪方面的不滿?遇到了什麼讓你生氣的事?我希望你可以用更具體的、更有說服力的內容,告訴我這個事件不是你個人的問題。這樣的話,不光是我,觀眾也可以感受到你的人性。我等你的消息。」

韭澤的視線盯著屏幕,當鏡頭帶到他的特寫時,他低吟了一聲:

「卷島先生……六年前,在相模原發生的櫻川健兒綁架殺人案中,你也擔任偵查的指揮工作。聽說,在之後面對媒體時,你自己也承受了來自各方面相當的責難……關於這次事件引起的風波,你有沒有什麼想要說的?」

在節目前開會時,韭澤隻字未提。但以他的個性,一定是從一開始,就在尋找發問的時機。

「關於那個事件,我心裡至今仍然覺得慚愧不已。在投入這次工作時,我也記取先前的教訓,避免重蹈覆轍。」

韭澤一言不發,似乎要求卷島繼續說下去,但確認他不再繼續發言後,漠無表情地繼續問。

「在那次事件中,家屬對警方被動的偵查方式和推卸責任的做法,發出了強烈的憤怒。如果事實如報導所說,我認為,被害人家屬當然會感到憤怒。事到如今,你是否有什麼話要對該事件的家屬說?」

「沒有。」卷島回答說:「我沒有任何話需要面對鏡頭說的。」

韭澤輕輕蹙了蹙眉,沉默片刻,故意讓氣氛變得凝重。

「……那麼,你對在那件命案中,至今未遭到逮捕的兇手有什麼話要說?」

他改變了問題。卷島停頓了幾秒才開口。

「我相信,歹徒從那天起,至今都過著暗無天日的人生。」他張開沉重的嘴回答道。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