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卷島回想著白天有關顏色的對話,在家裡客應看電視。「夜間新聞眼」播了幾則新聞後,抬頭一看時鐘,已經過了十一點,於是,他轉到「新聞現場」的頻道。自從迫田上「新聞現場」,討論川崎事件後,他已經養成了定時收看的習慣。
那天「新聞現場」和「夜間新聞眼」將議員貪污事件列為頭條新聞,接著播報了中東的炸彈恐怖攻擊、中國和蘇聯首腦會議等新聞後,連續播了幾條小新聞。
卷島準備切換頻道。今天報紙的節目表上,並沒有預告要討論川崎事件,果然,今天也真的沒有動靜。
當新聞摘要結束後,井筒孝典宣布:「廣告之後,將討論川崎事件。」
卷島把手上的遙控器放到一旁,等待廣告時間結束。
「今天將接續昨天,繼續討論川崎男童連續殺人案。」看著攝影機鏡頭的井筒身旁,坐著迫田和門馬。
介紹兩位來賓後,開始播放影片,重新複習了昨天偵查總部收到「惡魔俠」本尊來信的來龍去脈。昨天卷島在「夜間新聞眼」中公布後,「新聞現場」也緊接著在迫田的解釋下,進行了詳細報導。卷島錄下節目,回家後,仔細看了一遍。
今天,「新聞現場」又用錄像畫面重複介紹相同的內容,卷島覺得有點多此一舉,更覺得事有蹊蹺。
「目前,山川記者位於偵查總部所在的宮前警察局前。山川先生,有沒有什麼最新的情況?」
錄像畫面結束後,緊接著與現場的記者聯機。
偵查總部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針對川崎事件發表意見。果然不出所料,站在罾察局門口的記者一臉尷尬地回答攝影棚。
「呃,這裡是偵查總部。自從昨天收到認為是『惡魔俠』,也就是這一連串命案兇手的信件後,處於緊繃情緒下的偵查迎向了新的局面,但目前似乎並沒有新的動靜。明天之後,『惡魔俠』是否會針對偵查總部公布信件這件事作出反應,將備受關注。」
根本是畫蛇添足的現場聯機。該節目刻意營造臨場感的手法,令卷島不以為然。畫面再度回到攝影棚。
「今天,我們請迫田先生分析一下目前這個突破性發展的偵查過程,同時,也為我們預測未來可能的發展。」
井筒的視線投向迫田。
「迫田先生,這次的偵查非常奇特,這是偵查總部原本的意圖嗎?」
「這個嘛,」迫田用關西腔傲慢地說:「由卷島特別搜查官指揮的偵查工作,主要是利用向電視觀眾募集情報的奇特手法,但真正的用意在於等待『惡魔俠』的接觸,我認為,他們在初期階段就有這樣的打算。所以,目前收到『惡魔俠』的信,可說是偵查總部意料中的發展。」
「這麼說,偵查總部的偵辦目前毫無頭緒,只能等待『惡魔俠』主動接觸嗎?」
「沒錯。所以偵查總部無論如何都需要藉由卷島先生上電視,引誘『惡魔俠』出現。這種策略隨處可見。」
「什麼策略?」
「比方說,卷島先生在電視機前分析『惡魔俠』的個人特質時,曾經刻意討好他,說他是『智商非常高的人』。希望藉此博取『惡魔俠』的歡心,引蛇出洞。」
「原來如此。」
「不僅如此,我認為,他們同時設下了綿密的網。在收到認為是『惡魔俠』本尊的信之前,上個星期,卷島先生也曾經公布了一封認為是『惡魔俠』的信,還說信中提到了只有兇手才知道的,或是兇手和偵查總部才知道的秘密。雖然在上電視時,把這個部分塗掉了。如此可能性極高的信,現在卻變成了只是模仿者寫的偽造信。這真的是一般民眾模仿的嗎……我對此抱有疑問。」
迫田意有所指地停頓下來,井筒探出身體,似乎完全被迫田的話所吸引了,無言地頻頻點頭,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當然,至於真相如何,要直接問卷島先生本人才知道,我只是想像而已。我猜想,他或許下了一個很大的賭注。」
井筒微微張嘴,身體輕輕往後退。
「你的意思是,卷島搜查官為了引誘『惡魔俠』本尊,把自己寫的信當作是『惡魔俠』的信公布嗎?」
迫田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如果真是如此,就可以解釋這一連串的情況了。但是,目前的偵查總部人數龐大,恐怕不是在組織整體的同意下所採取的方法。所以,很可能是負責這次公開偵查指揮工作的人,和自己的親信所導演一場瞞天過海的大戲……或許有這樣的內幕。」
井筒低哼了一聲,迫田再度微笑。
「但是……」杉村未央子皺著眉頭,以嚴厲的口吻說,「換句話說,就是造假嗎?果真如此,我不認為可以坐視這種行為發生。」
迫田以苦笑作為回答。
「門馬先生,你有什麼意見?」井筒將問題丟給名嘴門馬。
「嗯,由於目前並沒有確切的證據,很難加以評論。但是,既然有這種可能性存在,當然要接受大家的檢驗。如果事情屬實,這樣的手法問題可大了,簡直太看不起媒體和社會大眾了。在這次的事件偵查中,卷島搜查官親自上某特定電視台的節目,等於是利用這個節目進行偵查工作。先是這種前所未有的嘗試,是否就是代表這名搜查官某種的驕傲或是輕率的態度……這實在值得深究。」
「這位卷島搜查官在六年前的某個事件中,也曾經受到媒體的矚目,對嗎?」杉村問迫田。
同時間,畫面上出現六年前的記者會上,當報社記者問「你想逃跑嗎?」時,卷島火冒三丈地說:「年輕人,你腦筋是不是有問題?」的畫面。
「這是六年前在相模原男童挪架殺人案召開記者會時的畫面,當時,他擔任指揮偵查綁架現場的管理官。」迫田以不疾不徐的口吻說明,「通常記者會都是課長級以上的人物主持的,所以當時他可能還不適應……不過他本來就很孤僻,對周圍的人,尤其對媒體抱著輕視的態度,可能這種個性一直延續至今……不知道我這樣說會不會太過火?」
昨天,在「夜間新聞眼」遇到時,迫田絲毫沒有表現懷疑的態度,即使在之後上「新聞現場」時也一樣。然而,到了今天,卻突然張牙舞爪地對他展開攻擊。
雖然卷島搞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很確定一件事,就是今天的「新聞現場」將會引起很大的風波。
「新聞現場」的特別節目時段剛結束,電話就響了。
「我是植草,你有沒有看剛才的『現場新聞』?」
曾根吩咐,明天一早直接去總部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