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中午過後,植草開著愛車SVX到白金台接杉村未央子上車後,便向西駛向目黑大道。
這是七年前的舊車款,這輛早就停產的國產雙門轎跑車,是植草跑遍各家中古車行,好不容易才買到的。車輛本身很耗油,車內裝潢也不考究,但優雅的流線造形,蓋過這些缺點,深深吸引著植草。自己已經不再是信奉流行的新車才有價真的年紀,雖然沒有假裝自己是行家,也無意炫耀自己已邁入憑感性挑選的年紀,卻不禁產生一種自我滿足,認為自己的興趣品味頗佳。
至於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未央子是否感受到這些執著的挑剔,對植草的品味是否產生共鳴,則又另當別論。未央子上車後,對喬治亞羅①的設計、皮革座椅,以及水平六氣缸的引擎聲毫不感興趣,只是漠然地注視著前方。
①Gietto Giugiaro,義大利汽車設計大師。
「偵查工作實際進展如何?」她的臉上帶著不悅的表情。但每次瞥見她的臉,總是令人驚艷。
「沒有什麼實際不實際的,就是卷島在電視上公布的。目前仍然只能仰賴民眾提供情報,加以整理後,一一驗證。」
「看來,真的是公開偵查,難怪受到社會矚目。」
「當然,嚴格來說,還有幾項沒有公布的事實。」植草不經意地說。
未央子機敏地的問道:「比方說?」想到自己無意識地逗弄了她,植草不禁苦笑起來。
「即使是你,我也不能泄露。當嫌犯自白之前,都無法向外界公布。大部分都是被害人的服裝等細節問題,即使公布,也沒什麼新聞價值。」
就算這麼解釋,植草仍然感受到未央子帶著恨意注視著自己。
「目前還無法預估多久可以破案吧?」
「絕對不會是明後或是後天。我想,應該會陷入長期作戰吧。如果能在一、兩個月內結束,就該偷笑了。」
如果植草的預估成真,對未央子是不利的發展。當超過兩個月時,觀眾也會減低興趣,但如果只有一、兩個月,即使談話性節目一直講相同的話題維持觀眾興趣還不成問題。而這段期間足以封殺競爭對手的節目,未央子也應該認識到這一點。
果然不出所料,她苦悶地嘆了口氣。
「下星期開始,我們也將擴大介紹川崎事件的新聞,其他電視台應該也差不多。現在,採訪小組犧牲假期不眠不休地工作,但問題是我們電視台並沒有獨特的切入點,所有方面都比不上『夜間新聞眼』。雖然有人認為可以撻伐『夜間新聞眼』的獨佔報導,但目前還不是時機。社會大眾都被『夜間新聞眼』的公開偵察所吸引,支持卷島先生,如果我們反其道而行,只會造成反效果。如今,真的是只能夜夜流淚到天亮。」
植草面色凝重地聽她吐露心聲,心情卻完全不同。她的示弱,如同令他沉浸在甘蜜中般甜蜜無比。
他開始冷靜地思考。
植草手上握有的王牌,就是一件事實——公開偵查的真正目的,其實是在等待「惡魔俠」的反應。只要告訴未央子,就可以成為「新聞現場」的大獨家,動搖「夜間新聞眼」的公開偵查。
然而,對於背負這項計畫成功與否的人而言,這種行為太卑鄙了。至少,在「惡魔俠」有實際的反應之前,不該輕易出示這張王牌。一旦了解警方的真正目的,「惡魔俠」會嗤之以鼻,繼續躲在黑暗中,這項計畫也將化為泡影。一旦這項計畫被識破,劇場型搜查的效果會驟減,未央子也將清醒,恢複正常生活不再理睬自己。因此,目前還不能用這一招。
自己必須讓未央子依賴自己,同時,使公開偵查獲得成功。要將「新聞現場」也捲入其中,將這次的公開偵查變成一種社會現象。這才是自己的目標。植草心裡如此想道。
「你沒有和迫田和范接觸?」植草問。
「什麼?」
「他並不是『夜間新聞眼』的專屬特別來賓,你們現在都將焦點放在邀請現任偵查官,也就是卷島上節目這件事上,但從客觀的角度來看,在那個特別節目中,迫田比卷島更有魅力。當然,這也是因為卷島一再退讓,藉此表達對前輩的尊敬。但對觀眾來說,會覺得迫田果然是名不虛傳的搜查一課課長。我想,只要不和他上『夜間新聞眼』的日子發生衝突,你們應該很容易邀他上節目。如果從迫田的角度討論這個事件,應該可以和『夜間新聞眼』抗衡吧。」
「啊喲……」未央子心動地喃喃自語,隨即露出開朗的語氣,「我怎麼都沒想到。」
她輕輕笑了笑,上半身轉向植草。
「可不可以送我回去?我要去電視台。」她情不自禁地伸手觸碰植草的肩膀。
「我們相隔十年才約會,你竟然要走?」
植草的抱怨自然帶著開玩笑的口吻。我終於大大地影響她了……這讓植草包容了她的任性。
「對不起,但其他電視台也可能捷足先登,我實在等不及了。」
她語帶興奮的語氣,令植草感覺親密。他覺得似乎拆掉了擋在他們之間的一道牆,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真拿你沒辦法。」
植草發現這樣說很裝模作樣,不禁有點害羞,但那也是一種撒嬌。在一種不同於十年前的滿足感中,植草放棄了前往橫濱海灣橋兜風的計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