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有沒有成果?」
卷島走進偵查總部內負責V類作業小組專用的房間,開口詢問正在辦公桌上研究信件的津田。
津田從老花眼鏡的上方縫隙抬眼看著卷島,搖頭苦笑著。
「這世界上似乎很多人吃飽沒事幹。」
「喔,給我看看。」
卷島讓津田以及科學搜查研究所的專門官——精通文書鑒定的西脅辰則負責V類的明信片和書信。
「都是C嗎?」
坐在津田對面的西脅點點頭。
「一眼就看出來了。」
西脅早就將保管在科學搜查研究所內,「惡魔俠」寫給早津名奈的恐嚇信反覆看得熟透了,他自信滿滿地說,那封信上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已經烙在他的視網膜上。
卷島決定親自過目V類的書信,雖然聽到西脅這麼說,仍然戴起白色手套,一張一張地翻閱。
但正如西脅所說的,完全沒達到需要煩惱真偽的程度,大部分都在「惡魔俠」簽名旁加了「開玩笑的」、「騙你們的啦」之類的文字,胡亂寫的文章根本就是惡作劇,完全沒有檢討的價值。
寫給早津的恐嚇信先前藉由各大媒體公諸於世,所以卷島早就料想到會收到模仿其文體、格式的V類書信。但至今逼真的書信只有寥寥數封。
「這個怎麼樣?」卷島拿起一張和早津恐嚇信感覺很像的信紙問道。
「嗯,應該勉強算是B級吧。」西脅一邊說,一邊搖頭,「文字的大小和間隔完全不一樣,文字本身雖然有點像,但整體來說,模仿得很拙劣。折信紙的方法也不一樣,上面留下很多指紋。沒有什麼值得一看的內容,應該是小孩子的惡作劇。」
西脅把那張信紙和寫給早津的恐嚇信複印件排列在一起。
「嗯……」卷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然後又問:「總共有幾封?」
「十一封。」
「是嗎?」
數量還太少……但卷島並沒有說出口,直接走出了房間。
之後,他到偵查總部各部門了解各小組整理情報的作業與檢討作業的進度,就在此時,胸前的手機響了。
「我就在你們樓下。」
他掛了電話來到一樓大廳那裡,搜查一課特殊犯罪股時代的下屬,村瀨次文手拿著外套站在那裡。
「你看起來很不錯嘛。」
卷島走了過去,拍了拍比以前胖了一圈的村瀨的手臂。雖然他們不時打電話聯絡,但自從卷島離開搜查一課管理官的職位後,兩個人就再也沒碰過面了。
「啊喲喂呀,前面的富士見阪太陡了。想走過來吃頓午飯,走到一半就後悔了。」村瀨用手帕擦著長臉,笑著說道。笑容中,有一種邁入四十大關後的哀愁。
「不介意吃便餐吧?」卷島看了一眼手錶,發現已是午餐時間,便邀村瀨去對面的家庭餐應用餐。
雖然區公所等公家機關都在宮前警察局周邊,但基本上這一帶仍屬於住宅區,家庭餐廳內有許多媽媽帶著孩子用餐。卷島他們在遠離其他客人的座位上坐了下來,但仍然有年輕媽媽看著卷島竊竊私語。
「卷島先生,你變成名人了。」村瀨察覺周真的氣氛後,開玩笑地說,卷島啞然失笑。
「怎麼樣?有沒有勝算?」
「現在還不知道。」
「不是有四百名警力投入嗎?我們小組的人也被借調走好幾個。」
「不好意思。」
「沒關係。不過,要帶領這些人並不容易,搜查一課的暴力犯罪股都是一些不好惹的傢伙。」
「嗯。」卷島發出苦笑。「但我一早就放他們到街上,怨氣也比較少了。」
「就像狗一樣,只要讓牠出去散步,就會乖乖聽話。」
村瀨毒舌地說完,調皮地挑了挑眉。
他們點了兩份日式涼麵和小碗的炸蝦飯。
「你那裡的情況怎麼樣?」卷島收起笑容問道。
「老樣子。」村瀨為為聳肩答道,「感覺只有我們案子的時間是靜止不動的。」
村瀨仍然是六年前櫻川健兒少年綁架殺害事件的專屬偵查員,追蹤「老夫」的下落。事件發生當時,曾經在偵查總部投入了兩百名警力,其中,也包括參與綁架偵查的特殊犯罪股的幾名成員。村瀨是其中之一。之後,偵查工作陷入膠著,而他似乎也變成了這個案子的主力偵查員。
那天晚上,村瀨跟在卷島身後追趕「老夫」,卻讓不知身在何處的歹徒逃之夭夭。翌日,當櫻川健兒的屍體被發現時,他也第一個趕赴現場,並帶著被害人的父母確認遺體。對卷島和村瀨來說,這樁命案在他們內心是揮之不去的陰影,始終無法忘懷。
對村瀨來說,追蹤「老夫」就是他的刑警的人生。卷島非常羨慕他,並把內心的遺憾化為期待,希望他可以代替自己抓到歹徒。
有賀……案發當天晚上還無從得知的名字突然蹦上舌尖,卷島感到嘴唇有點僵硬。
「有賀情況怎樣?」他故意若無其事地問。
村瀨搖了搖頭:「最近幾乎沒有外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整天都窩在家裡。」
「是嗎……這麼一來,也沒什麼好盯梢的。如果我的記憶更明確一點就好了。」
村瀨又搖搖頭,露出微笑。
「那天晚上人那麼多,根本不可能,即使認定是他,也無法定他的罪。」
「嗯……這倒是。」卷島再度自言自語著,輕輕嘆了口氣。原本這頓午餐是為了慶祝久別重逢,一旦見了面,又不可能不討論案子,結果令彼此陷入憂鬱的情緒中。
村瀨似乎已經習慣了,兩個人心情沉重地吃著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