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植草的手機於收到了他預料中的反應。
「我是杉村。」電話彼端傳來未央子小心翼翼的聲音,似乎在試探什麼。
植草努力鎮定自己的心情,只應了一聲「喔」。
「現在方便嗎?」
「等一下。」植草看了一眼正忙於聯絡各警察局調動警力的課員,走向其他沒有人的房間。
「最近還好嗎?」植草邊在內心為自己的裝模作樣失笑,邊等待未央子採取主動。
「我看了昨天的『夜間眼』。」她用略帶不悅的口吻說道。
昨天的特別節目有將近一半的時間和「新聞現場」重迭,她不可能在第一時間看到。與其說是她看的,應該是今天被迫看的吧。
「植草,你也參與這件事嗎?」
「嗯,應該也算是參與吧。」植草慢條斯理地說,連自己都感到有點心焦,「其實,本來就是我的提案,卷島是我的下屬。」
「上次,你不是來找我嗎……難道是為這件事嗎?對喔,當然是為這件事。」
未央子問道。她說話的速度難得這麼急促。植草充分感受到她帶有攻擊性的聲音中透露著內心的不安。
「我原本的確想請教你一下,但那天你那麼忙。總之,反正已經開始了,已經不是問題了。」
「等一下,」電話中傳來未央子的嘆息聲。「這不是我代表公司立場的意見……」
「你就開門見山說吧。」植草從容不迫地說。
「我認為由『夜間眼』獨佔這個企劃似乎不太妥當。」
「那個節目是你的競爭對手。」
聽到他的話,她陷入尷尬的沉默。
「其實,那天我本來就是想找你商量這事,因為,我知道勢必對你的節目造成影響。」
「那你為什麼沒說?」
「那天時間太倉促了。」植草想像著未央子滿臉苦惱的樣子,故意惡作劇地說,「我本來想說的,但我現在是以警方的身分去找你,立場實在很微妙。所以想說,如果沒有機會提起,也就罷了……」
「上次真的對不起,是我不好。」
「不,沒關係,你別放在心上。」植草輕輕嘆了口氣,笑著說:「不過,說句老實話,那個計畫已經交由別人去執行了。事到如今,也用不著我請教你的意見了。」
「但以我們的立場來說,這是無法漠視的問題?」
她訴苦般的語氣中充滿了真切。
「數字有這麼明顯嗎?」植草不以為意地問。
「數字?」
「收視率啊。昨天的應該出來了吧?」
「你是問哪一個節目?」未央子心情沉重。
「兩個都要。『夜間新聞眼』是多少?」
「特別報導的部分十八、十九個百分點吧。那個前後比較低一點。」
「那『新聞現場』呢?」
「和他們重複的時間只有七到八個百分點。」
「那真傷腦筋。」
在失笑的同時,違背本意的感想脫口而出。
植草知道,「夜間新聞眼」平時的平均收視率差不多在十三到十五個百分點之間,「新聞現場」大約在十二左右。從昨天的收視率來看,有不少「新聞現場」的觀眾被「夜間新聞眼」搶走了。
如果公開偵查繼續受到矚目,兩個節目的收視率差距可能會更加顯著。難怪未央子會急得跳腳。
「所以,你們有什麼打算?」植草淡淡地問。
「基本上,我們也想請卷島搜查官來上節目。」
「這可能沒辦法。我們已經向各家媒體解釋過了,這不是配合媒體的報導,只是偵查的環節之一。會上『夜間新聞眼』是有我們的考慮,除此以外,沒有多餘時間做其他缺乏成效的事。」
「但是,我們身為媒體之一,有權利針對這件事的是非加以討論。」
「難道你們準備舉行大規模抗議嗎?」植草用開玩笑的口吻挑釁道。
「那可不一定。製作人火冒三丈,誰知道他們會採取什麼行動。」
「因為神奈川縣警很好對付。」植草開玩笑地說,但未央子卻沒有笑。
「其實,真的有人這麼說。雖然對你不好意思,但或許真的會採取行動。」
「對我不好意思?你千萬不要這麼想。事實上,姑且不考慮自己的立場,我真的很擔心你。如果收視率持續低落在個位數,恐怕將危及節目的存亡吧?沒辦法每天看到你,我會很難過。」
「植草……」未央子的聲音似乎柔和下來,「你願不願意來上我們的節目?你不是比卷島搜查官的官位更大嗎?」
未央子毫不猶豫的抓住了植草伸出的手……她的提案可以這麼形容。
植草縮回自己的手,故意讓她心焦。
「這怎麼行,以我的立場,可不能輕易上鏡頭。」
雖然不知道未央子會說什麼,但植草沒讓她有機會回答,便繼續說下去:
「不好意思,我要回去工作了。我會盡量幫你想想辦法。而且要認為思考一下,反正現在還不算為時太晚。」
「是嗎……」未央子心有不甘地嘆了口氣,沒趣地應了一聲。
「有空再打電話給我。」
「嗯,好吧……」
植草掛了電話,沉浸於一種無法形容的滿足感。之前追求的對象正在倒追自己,簡直是太愉快了。
植草把來電顯示中未央子的手機號碼儲存在電話簿中,又在心裡低語。
我們……還不算為時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