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光反射在小田急百貨公司前的磁磚地板上,呈現一片白色光芒。今天的天氣預報說,最高溫度有三十三度,現在應該已經超過三十五度了吧。
卷島走在陰涼處,身體的陰影顯示出被酷熱擊敗了的無力感,不過,注意力卻愈發集中。
他不時走進百貨公司和車站,用視野的餘光捕捉是否有可疑人物。這時,他發現有一個帽檐壓得很低、不時向外張望的男人。卷島向附近的警部補使了個眼色,把他叫到角落。
「他是川崎警察局的刑警。」警部補回答。
「叫那些人坐在地上當遊民。」
說完,他便離開。之後,他又看到幾個行跡可疑的人,但都是資歷尚淺的刑警,只好對他們的演技稍加指導。十二點五十二分。
「母親抵達了。」聽到無線中的通報,卷島慢慢移向付款現場。
櫻川麻美從小田急車站大樓走到街上。她按照歹徒的指示,右手拎著紙袋。由於她個子嬌小,整個袋底快拖到地上了。陽光下,她的臉色顯得格外蒼白。
她站的地方離一群正在進行聯署活動的民眾和發麵紙的年輕人稍有距離。一會兒後,似乎突然想起歹徒的指示,慢慢走動起來。她在方圓半徑約十公尺的空間走來走去,等待歹徒與她接觸。
有兩對面對著她的情侶,正靠在護欄上聊天。當然,這兩對情侶都是刑警偽裝的。他們是特殊犯罪股的人,演技出神入化,巧妙地與這條人來人往,還有好幾個人站在原地等人的街道融為一體。只要有他們在,歹徒一有接觸,逮捕小組絕對不可能錯失機會。
卷島之所以重新確認這個疑點,是因為站在遠處時,經常失去櫻川麻美的身影。所謂遠處,其實只是二、三十公尺而已,但她嬌小的身體經常被人群淹沒。由於她人在走動,卷島也只能用眼角捕捉她的身影,稍不留神,就看不到她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卷島混在人群中,靜靜等待著。二十分鐘、三十分鐘過去了。
歹徒要求櫻川麻美耐心等待,他會找機會與她接觸。雖然不知道到底要等多久,但卷島估計差不多應該是三十分鐘到一個小時左右。所以,現在開始,將是最需要集中精神的時刻。
然而,一個小時過去了,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樓川麻美的腳步越來越沉重。可能從前天起,她就幾乎沒有闔眼吧。她疲憊的樣子令人感到於心不忍。真希望為她戴上一頂帽子,然而,如今只能請她忍耐了。
一個半小時過去了。
「沒有異常。」全員出動的警方,無線通信中的對話越來越少了。
難道歹徒發現了異狀?雖然心想不可能,但不安仍然掠過腦海。新宿西口聚集了兩百名刑警,也不排除可能有人露出馬腳。
差不多該考慮下一個階段的行動了。麻美一直曝晒在大太陽底下,似乎快昏倒了。這次不如乾脆放棄,等待歹徒的聯絡。
快三點時,卷島小聲對著無線通信的麥克風,建議後藤改變繼續在這裡等待歹徒前來接觸的計畫。但或許坐在有冷氣的車子里的人,和站在街上的人對時間的感覺不太一樣,後藤並沒有同意。對策總部也指示「繼續維持現狀,等待歹徒的接觸」。
的確,一旦放棄這次機會,很難判斷案情日後的發展,更表示這將不是一樁可以等閑視之的簡單案件。加上指揮官又是曾根,更不可能輕易放棄此次機會。
但是,至少應該讓櫻川麻美休息一下吧,她這樣走來走去根本沒有意義。而且,在中心區域監視的逮捕小組也差不多該和外圍的小組換一下了。雖然他們不時移動位置,但如果歹徒在某個地方持續觀察,或許會察覺到現場的異狀。
卷島仍勉力運轉著昏沉沉的腦袋思考著。
突然,櫻川麻美消失了……人不見了。卷島立刻張大了眼睛。
當她周圍的行人散開後,卷島才發現麻美背對著自己,蹲在地上。
紙袋……麻美抱在手上,她感到不舒服嗎?
但麻美很快站了起來。她的手在胸前動來動去,不知道在幹什麼。
卷島不知道她在幹什麼。她的手停了下來,然後,開始四處張望。
「第一逮捕小組小冢向據點報告。」無線對講機響起在附近監視麻美的女刑警的聲音。「呃,麻美太太撿到一張紙。她正在看紙上的內容。我在這裡看不到上面寫什麼。呃,喔,她要去廁所,我會跟過去。」
麻美拿出紅色手帕,就是要去廁所的暗號。她在那裡將能和現場的女刑警商量對策。
麻美離開不久後,女刑警小冢也跟著走進車站大樓。
「怎麼會撿到紙?難道歹徒和她接觸了嗎?錢呢?」
耳機里傳來後藤語帶焦躁的問話。
「紙袋還在她手上。」站在附近的人回答說。「剛才聽到匡當一聲,後來,麻美太太就從紙袋底部拿出一樣東西,好像是一張紙。」
即使聽了這番報告,也完全搞不懂到底怎麼回事。就連人在現場的卷島也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更何況是後藤。
「所有人都注意,察看附近有沒有可疑人物。」
即使聽到這樣的命令,各人面對眼前的人來人往,也不知如何是好。兩個小時以來,始終是這樣的情況。
不一會兒,傳來小冢刑警的聲音。
「麻美太太拿到的紙上,有歹徒的指示。我把內容讀出來。『櫻川麻美收。三點半以前,在原宿竹下通的麥當勞前,等待進一步接觸。』」
改變付款地點。這是涉及金錢的綁架案的慣用手法,原本以為這次綁架案出現這種情況的可能性較低。因為,一般會更改付款地點,都是先約在咖啡店等地方,然後歹徒打電話到咖啡店,或是最近流行叫家屬帶著手機,再用手機聯絡。但這一次的付款地點是在馬路上,歹徒並沒有指示要準備聯絡管道。雖然歹徒也可以打電話去家裡下達指示,但之前並沒有要求,家裡一定要有人在。因此分析歹徒會出現在付款現場,或者不現身,只有這兩種可能性……理論上這樣推估應該沒有問題。
「這張紙包著一個磁性很強的磁鐵,並且掉在地上。紙袋裡因為放有鐵罐,所以麻美太太走路時,磁鐵就被鐵罐吸上來了。」
卷島一邊聽著小冢的說明,一邊走回指揮車。
本田正手忙腳亂地坐在和對策總部相同頻道的無線通信機前,和幹部們保持聯絡。後藤在一旁抱著雙臂,斜眼看著卷島。
「這是怎麼回事?」
卷島只能搖頭。沒想到會有這種事……他原本打算這麼說,但又覺得沒有必要,便把話吞了回去。
紙包著一個磁性很強的磁鐵……到底什麼時候丟在路上的?
現在終於知道,歹徒要求麻美在現場周圍走來走去,是為了讓麻美的紙袋吸起丟在路上的紙。
但是,歹徒到底是什麼時候放的?雖然不排除是在麻美抵達以前放的,但這種可能性是不是太小了?
歹徒雖要求麻美在現場走動,但事先應該無法掌握她走動的區域,所以,必須親眼確認她在哪個範圍內走動。
是麻美拿起包著磁鐵的紙的幾十分鐘前?幾分鐘前?或是幾秒鐘前?……這代表歹徒曾經出現在現場。沒錯。他像透明人般潛入偵查員重重包圍的現場,在他們的注視下和櫻川麻美取得了聯繫。
「夕起也先生,你有沒有在屏幕上看到熟人?」
夕起也默默地搖頭。他露出不安的神情,似乎敏銳地感受到事態有意想不到的發展。
和各方聯絡後,卷島等幾名幹部重新編組了第一逮捕隊。一般在更換地點時,都是直接由原本在外圍的第二或第三逮捕隊進入中心區域,但這次是前往原宿這個特殊地點,因而優先選擇了二十多歲,搭配幾個三十齣頭的男女刑警,由三十三歲的警部補擔任現場主任,迅速組成了一個年輕的團隊。新的第一逮捕隊成員火速衝進小田急和京王百貨公司,購買休閑服和球鞋。
這些作業相當耗費時間。櫻川麻美坐在咖啡店裡等待,也稍事休息一下。陪在一旁的小冢刑警頻頻催促「還沒有好嗎?」。新宿和原宿之間雖然只相距兩公里,但眼看已經過了三點半,指揮車仍然沒有動靜,櫻川夕起也開始坐立難安,「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可不可以快一點?」然而,沒有人有時間理會他的催促。
先遣部隊抵達竹下通,向對策總部報告了現場的狀況。在確保指揮車的停車位置後,對策總部才下達了移動的命令。
四點零五分。
竹下通的麥當勞前,終於完成逮捕嫌犯的布署。一身休閑打扮的偵查員分散在青少年流連的店家門口,還有幾個人走進麥當勞和對面的咖啡店,坐在窗邊的位置,觀察著外面的狀況。由於馬路狹小,沒有地方可以架設攝影機,負責攝影的人只能站在從麥當勞前還要再往上走的原宿車站站台上。剛才已經在現場露過面的卷島躲進了指揮車。在原宿車站待命的麻美很快就現身了。搪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