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牢問 第四節

眨眼時,眼球感到輕微的痛楚。這時才發現,自己一直把眼睛瞪得很大。

深深吐出一口氣。不用這麼緊繃,眼前的電話機也不會消失。

「這就是所謂的警電吧。」

指著桌上的電話機如此開口的,是坐在對面的石山。

「對呀。」

這個練習派出所的電話纜線,與校門旁電線杆架設的配線箱連接。箱上寫著「警」字。是和NTT(日本電信電話)一般線路完全獨立的專線電話。

「這麼說來,費用是定額羅?」

「對。」根據前期的學姐所言,警察電話的費用,不是依照通話時間來計算費用,而是根據每月簽的契約收費。

「那麼,就算講再久的電話也沒關係羅?」

怎麼會沒關係?只是費用沒差別罷了。

「應該可以打私人電話吧?」

「大概。」

不是大概。是的確可以打。若是撥〇,不只是警察機關,全國任何地方的電話都可接通。

「你想打給誰?」

果然,石山賊笑著豎起小指頭 。

「會被發現嗎?」

「廢話。」

遠地來的警察當中,好像也有人用警電打電話回家。不過,要打外線電話,必須透過警署內的總機。打電話期間,署內的顯示面板上好像會一直亮起通話中的燈號,所以如果講太久據說立刻會引起懷疑。

「不然你打打看呀?」

如果不怕被開除的話。就在她正要這麼說時,警電響了。

「您好,這是練習所。」

還沒把電話貼到耳邊,已對著話筒如此喊道。

石山從對面把耳朵貼過來。另外四名男學生也一起彎腰把臉湊近。她感到距離近得超乎必要。除了唯一一個冷臉站在略遠處的都築,第三組的男生似乎全都不懂什麼叫做客氣。

「不好了。有人昏倒。」話筒彼方傳來的是沙織的聲音。

「地點在哪裡?」

「第三教場。」

「我們馬上過去。請在那裡等候。」

放下話筒,忍站起來。六名男生,也紛紛重新戴上帽子。

走出位於正門旁的練習派出所,他們奔向本館的校舍。

無線電傳來風間的聲音,是在他們從門廳進入校舍內時。

「你們現在在哪裡?」

「在本館校舍一樓的走廊。」

「說說看臨場時的注意要點。」

「即便在前往現場的途中,也不可放鬆對周遭的警戒,要努力發現可疑人物。」

「很好。」

衝上樓梯抵達二樓時,明明沒跑多遠,卻已開始呼吸急促。大概是因為緊張吧。

「為什麼?」從背後如此發話的是都築。

「你在說什麼?」

「為何特地叫我們從派出所出動?」

「你自己去問風間教官。」

雖然強硬地頂回去,其實打從剛才她也抱著同樣的疑問。

上課內容是「關於現場的初期搜查活動」。由第三組的七名成員代表大家實際演練。到此為止沒問題。

令人費解的,是命令他們在練習派出所待命的理由。起初上課時,和平時一樣是與別組一起在第三教場集合。那麼,直接把教場當成案發現場進行實習不就好了?為何要刻意叫他們從別的地點開始……。

「那個理由你還是再多想一下比較好吧?組長大人。」

急促的呼吸下,傳來都築這樣的聲音時,走廊前方已可見第三教場。

「快到現場了嗎?」

「是的,教官。」

「都築在旁邊嗎?」

「他在。」

忍朝都築勾指示意,都築把耳朵貼近無線電。他的眼睛似乎也比平時瞪得更大。此人平日雖然擺出不動如山的態度,看來也並非毫不緊張嘛。

「都築,你說說看臨場後的措施。」

「首先要打一一〇向本部越級報告。通報時,要自己撥號,報上主旨、所屬階級與姓名後,把電話交給告訴人讓其直接通話。」

「接著該怎麼做?」

「旁聽告訴人與通信指令本部的通話內容,將案件或意外事故的內容與狀況,利用署活系 無線電等管道通知主管及同一勤務地點的同僚。同時注意告訴人的舉動,充分留意是否為誘出事案。」

他是在照本宣科。感覺就像是翻開腦中的教科書,也沒多考慮意義,只是讀取文字,直接說出口。

抵達教場門前,她打開門。

半張著嘴呆立原地,是因為目睹的情景,與想像中差了十萬八千里。

桌椅被推到教室後方。黑板前騰出空間,那裡躺著扮演被害者的學生——她本來想像的是那個樣子。

但是,眼前的教場,並無特殊異狀。桌子與椅子,一如平日開始上室內課時,排得整整齊齊。

在她想像中,一直以為其他小組的成員及風間正在此等候,結果卻不見人影。當然扮演報案者的沙織也不在。

「大概是叫我們自行想像吧。」都築隔著制服帽抓抓頭。「據說這就是現場。」

想必,應是這樣吧。

他們沒有立刻走進教場,先在走廊套上手套與鞋套、帽子。接著拿衣刷把制服上的毛髮與線頭撣落。再拿魔鬼粘清理褲腳後,這才終於跨過門檻。

七人分頭巡視桌椅之間。

確認沒有學生倒在地上後,忍按下無線電的發話鍵。

「教官,臨場地點,真的是這裡嗎?」

「你們現在在哪裡?」

「第三教場。」

「通報的內容是怎樣?你聽到的案發現場是哪裡?」

「……第三教場。」

她一度閉眼,用力咬唇後,再次開口:「那麼,沒有任何人在場,請問是什麼原因?大家都在哪裡?」

「全部都在升旗台前集合。」

「恕我冒昧,跑去那麼遠的地方,是為了參觀實習嗎?」

她把耳朵貼近肩上的無線電等待,但風間似乎不會再回答。

忍忽然心生一念,脫下手套。也脫下鞋套與帽子,走出教室。

「喂——等一下!」

她不聽石山等人的呼喚,只留下一句:「跟上來,快點!」就沿著來時路往回跑。

跑過門廳,回到練習派出所。

「沒頭沒腦地,被你,丟在現場,我們,可是,很困擾,組長大人。」

在派出所入口前,上氣不接下氣這麼抱怨的石山背後,其他成員終於也出現了。

「喂,你去打電話回家試試。」

石山擠出苦瓜臉。「現在是翻那種舊帳的時候嗎?」

「沒事。是我這個小組長准許你。我負責,你打吧。」

忍鑽過石山身旁,奔向操場。

接近升旗台前聚集的風間與其他組學生後,身後立刻有石山的聲音追來。

「喂,小組長,這種情況,我想打也不能打耶。」

忍不管他的叫喊,朝著風間身旁的學生——沙織的身影,繼續邁步。

沙織身前抱著一個黑色物體在等著。是電話。走到可以踩到沙織影子的位置後,沙織把那台電話遞過來。

忍接下的,顯然正是剛才還放在練習派出所的警電。

背後響起「哼」的一聲。用不著轉頭看也知道,這樣短促嗤鼻一笑的是都築。似乎只有他,看穿了這次實習的真面目是所謂「誘出事案」的調虎離山之計。

把謊報案件發生的電話當真,派出所警察全體出動臨場後,唱空城計的派出所隨即遭竊。這種案件,其實經常發生。被害物品若只是腳踏車或電話想必寫寫悔過書便可了事。但是,如果失竊的是手槍,就算署長的位子不保也不足為奇。

「凡是警察出動的地方都會成為現場。記住這點絕對沒害處。如果你們不喜歡寫悔過書的話。」

派出所也同樣是現場。

「……我會銘記在心。」

她感到手上的電話格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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