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似乎靜止了。
德克爾的脈搏急劇地跳動起來。他急切地壓低了嗓門,唯恐麥基特里克聽出自己的聲音來。「那女人還活著嗎?」
「你說得對極了。而且除非午夜時我拿到100萬美元,她還會活下去。要是你們不出這筆錢,她明天就會出現在法庭上。」
「你在哪兒?」
「你是誰?如果10秒鐘後我還沒聽到尼克的聲音,我就掛上了。」
「不!你等著。別做任何事。他來了。」
德克爾把電話遞給喬達諾,喬達諾的眉毛揚了起來,神色中顯出疑問。「是麥基特里克。」
「什麼?」喬達諾一把抓過話筒。「你這個狗娘養的。你昨天就該給我打電話的。你到哪……?等一等。別馬上回答。你的話機安全嗎?用我給你的那個擾頻器。打開它。」喬達諾撥動話機旁邊一個黑盒子上的開關——大概是和麥基特里克的擾頻器設定了同一代碼的擾頻器吧。「現在跟我說吧,你這個雜種。」
德克爾從桌邊走開了。第四個警衛現在也回來了,弗蘭克和他們都被喬達諾往話筒里喊叫時的兇猛表情吸引住了。
「100萬美元?你瘋了?我已經付給你20萬了……還不夠?搭上你的命夠不夠?我告訴過你我是怎麼對付那些給我搗亂的聰明傢伙的。這是你遇到過的最好的生意。遵守諾言,干你的事去吧。要向我證明你的確幹了。我會忘掉我們之間的這次談話。」
德克爾沿著與那些警衛平行的方向往左移動了幾步,但因為怕引起他們的懷疑,沒敢走到他們的身後去。他掃視了一下房間,把注意力集中到壁爐上。
喬達諾聽著電話,大吃了一驚。「你這個垃圾癟三,你居然是認真的。你跟我要100萬美元的高價……我用不著你提醒,我知道她的證詞會毀了我這一生的。」喬達諾的表情變得更猙獰了。「對,我知道在哪兒。但是午夜太早了。我需要更多的時間。我得……我不是拖延。我沒想騙你。我只想解決問題。我說的是真的。我沒把握能在午夜搞到錢……還有一個表示真誠的方法。你剛才打來電話時跟你講話的那個傢伙——他就是作為交易的一部分你要我們在聖菲幹掉的那傢伙。你的老朋友,斯蒂夫·德克爾。」
喬達諾和房間里的其他人都看著德克爾,他的神經繃緊了。
「他是來拜訪我們的。給我打了個電話,想來誠心誠意地談談。他就站在我面前。想過來看看嗎?……不?你不信任我嗎?……好吧,我提議,我們替你幹掉他。你要證明那個女人已經死了,而我會證明德克爾已經死了。你將得到100萬,但我沒法在午夜時搞到錢給你。」喬達諾皺起眉毛。「不,等等。別掛。」他把話筒摔回叉簧上。「這個渾蛋真讓我煩死了。午夜。他說要麼午夜拿錢,要麼就不做這筆交易。他認為我要是有更多的時間就會有更牢靠的辦法了。」
「我們到哪兒去見他?」弗蘭克氣呼呼地說。
「從這兒往北兩英里路的觀景台。」
「在巴力塞茲國家公園嗎?」
喬達諾點點頭。「這個雜種就在那附近的什麼地方。我們把錢和德克爾留在食品店的後面。」
「麥基特里克也把那個女人留在那兒嗎?」
「不。他說得等他拿了錢走掉,並證實我們沒跟著他的時候,他才會那麼干。」
「他媽的。」
喬達諾轉身面向擺了皮面書的那面牆。他按了按牆的一部分,一個把手露了出來。
「你真的要給他錢?」弗蘭克問。
「難道我有別的選擇嗎?我沒時間來猜他要幹什麼。明天不能讓黛安娜·斯科拉瑞走進那間法庭。以後我會對付麥基特里克的,他總不能老這麼藏著。但是現在——」喬達諾用力拉了一下把手,巨大的書架從牆面上移開了,後面露出一隻保險柜。他迅速撥了一組數字,猛地拉開櫃門,抽出一疊疊用橡皮帶綁著的鈔票,放在桌子上。「那個壁櫥里有隻公文箱。」
「萬一麥基特里克拿了錢卻仍讓她作證呢,」弗蘭克過去拿公文箱,「或者萬一他明天早上再要更多的錢呢?」
「那我就再給他錢!我不能在監獄裡過下半輩子!」
「我們可以試著跟蹤他,」弗蘭克說,「或者趁他來拿錢的時候抓住他。相信我,我會讓他告訴我們那女人在哪兒的。」
「但是萬一他說出來之前就死掉了呢?我不能冒這個險。我已經70歲了,監獄會要了我的老命的。」
電話鈴第三次響起來。
「可能又是麥基特里克。」喬達諾抓過電話。「跟我說吧。」他對弗蘭克直皺眉毛。「他說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懂。他肯定把擾頻器關掉了。」喬達諾怒氣沖沖地關上自己的擾頻器,然後對著話筒氣沖沖地說:「我告訴你……誰,德克爾?看在上帝的分上,他已經不在這兒了。別再打電話來找他。他走了,我的一個手下把他送進城去了……閉上嘴聽著。他已經走了。」
喬達諾摔下電話,告訴德克爾:「你的保險措施到此為止。你以為你能威脅我嗎,嗯?」他轉向那些警衛。「帶這個靶子到懸崖那兒去幹掉他。」
德克爾感到腹部一陣冰冷。
「就在午夜之前,把他扔在觀景台那兒的食品店後面。弗蘭克到時會帶著錢到那兒去的。」喬達諾說。
「我到那兒?」弗蘭克吃驚地說。
「我還能放心地把錢交給誰呢?」
「我以為我們會一塊兒帶錢去。」
「你是傻瓜嗎?明天可能被判有罪的人不是你,要是我被發現跟這件事有牽連……喂,」喬達諾命令那些警衛,「你們還待在這兒幹嗎?我說了帶他出去幹掉他。」
德克爾感到胸口的壓力增強了,他看見其中一個警衛把手伸到西服下面去拔槍。他的身體就像一隻被壓緊了的彈簧,現在這隻彈簧突然被放開了。當喬達諾和麥基特里克在電話上爭論的時候,德克爾就計畫好了現在要發生的事情。他注意到壁爐旁邊的一套工具。一眨眼的工夫,他就抓起了那把長而細的木鎬揮舞起來。木鎬砸在那個警衛的咽喉部。他的喉骨發出清晰可聞的破裂聲,他的氣管因腫脹而阻塞。由於不能呼吸,他掙扎著丟掉手槍,捂住了自己的喉嚨。他往後倒下去,倒在另一個警衛身上,而那個人被德克爾用金屬鎬頭在頭頂敲了一記,早已倒地而死。第三個警衛想從衣服下面拔槍時,德克爾用力把木鎬擲出去,鎬頭居然插進了那個警衛的胸口。接著,德克爾撲倒在地,抓住第一個警衛丟掉的手槍,擊中了第四個警衛,擊中了喬達諾……
剩下的唯一一個目標是弗蘭克,可弗蘭克已經不在房間里了。他用懸垂著的窗帷作掩護沖向一扇落地窗,撞破窗玻璃,消失在窗帷後面的暴風雨中。德克爾開了槍,但沒打中他。他只來得及注意到,在那個被擊中的警衛躲到一張椅子後面舉槍瞄準時,桌子上的公文箱已經不見了。
德克爾開槍打死了警衛,擊斃了衝進房間里來的前門警衛,接著又打死了緊跟著衝進來的麻臉大漢。他感到從未有過的憤怒。他稍停了一下,迅速地輕輕關上燈,向落地窗跑過去。風從破玻璃中灌進來,把窗帷吹得飛向房內。他想起了外面的弧光燈,以及房子周圍缺少掩蔽物。他想像著弗蘭克從喬達諾的保安人員保留在空地上的一棵大樹後面向自己瞄準。即使他能夠開槍打滅弧光燈,他身上的白浴袍在黑暗中也會成為顯而易見的靶子。他扯下浴袍,扔在地板上。但儘管他的皮膚呈棕褐色,在黑夜裡還是顯得很蒼白。他的身體在黑暗中也會是個顯眼的靶子。
我該怎麼辦?很快就要到午夜了,我必須趕到觀景台去。德克爾又從另一個倒在地上的警衛身上拿了一把手槍,轉身衝進過道里。就在這時,在他右邊,一個警衛從後面的一扇門闖進過道。德克爾擊斃了他。
雨水從打開的門那兒飄落進來。德克爾來到門口,身體緊貼在門邊,朝房後被弧光燈照亮的空地上看了看。他沒看見弗蘭克,可一顆子彈從那邊飛了過來,打掉了一大塊門框。好在他及時縮回到門裡面來了。他注意到一排電燈開關,把它們全部關上了,於是這一部分房屋和空地全都陷入黑暗之中。
他隨即從開著的門口衝出去,快速跑過被雨水浸透的草地,跑向一排灌木。他關上弧光燈之前就看見這些灌木了。刺骨冰涼的雨水打在他裸露的皮膚上,一顆子彈飛過他身後的草地向他射來,他撲倒在第一簇灌木叢後面,匍匐著往前爬去。他爬到了另一簇灌木叢那兒,沒想到他的胸口和小腹貼著的不再是柔軟的草地了。實際上,他是在花壇上面,是在花莖和泥土上面爬行。花莖刮傷了他的皮膚。泥土。他把泥土塗在臉上。他在泥里打了個滾,用泥裹住自己,遮住皮膚。他知道雨水會很快衝刷掉這種偽裝。他必須趕快行動。
就是現在!他一下子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衝到一棵大樹下面,差點滑倒在草地上。這棵樹像是變粗了,樹榦變成兩棵了。一個人影吃驚地急急轉身,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