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搜過他們了嗎?」一個粗啞的聲音問道。
「在屋裡搜過了。」
「再搜一遍。」
「可我們已經繳獲了他們所有的武器。」
「我告訴你,再搜一遍,我不想有更多的意外發生。」
德克爾依然暈頭轉向。他感到有幾隻手在他身上亂摸,然後把他掀過去,又是一陣亂按亂摸。他那受到損傷的視力漸漸開始恢複,耳朵里仍然痛苦地鳴響著,因而他聽到的聲音似乎是從遙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他身上沒東西了。」另一個粗啞的聲音說。
「其他人也是一樣。」
「好吧。」第一個聲音說。他說話時,喉嚨里像是塞滿了碎石子。「該把他們叫起來問話了,嗨。」
載重汽車朝一邊搖晃了一下,可能是拐了個彎。汽車發動機的聲音更大了。德克爾覺得汽車加速了。
「嗨。」那個沙啞的聲音重複道。
德克爾覺得身邊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沒錯,你,我在跟你說話呢。」
德克爾合上眼皮,然後又睜開,眨了眨眼睛,覺得視力好多了。他視覺中的亮點開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透過擋風玻璃迎面而來的車燈閃光,川流不息的車燈。這是高速公路上的車流。德克爾看了看,沒錯,他是在一輛載重汽車上。他所在的車廂後部沒有座位,三個持槍的人蹲在車廂的另一頭,面對著他,再往前是司機和一個坐在乘客座位上的人。那人正轉過頭盯著後面。
「對,你。」那個粗啞的聲音又重複道。這個人夾在兩個槍手的中間。他是個結實的大塊頭,一頭濃黑的頭髮,膚色灰黃,近似於橄欖色。他約有30來歲,腳上穿著一雙精品鞋,下身是一條很合體的寬鬆褲,上身是一件時裝襯衫,外面罩著做工精緻的風衣,所有這些全部是深顏色的。德克爾注意到,車裡另外的人也與他的打扮相似。
這人握著槍,朝前俯過身來,用時碰了一下躺在德克爾身邊的那個人。德克爾看了一眼,發現那是他以為叫戴爾·霍金斯的人。
「你,看在基督的面上,」這人說,「坐起來,仔細聽好。」
霍金斯頭昏眼花,好不容易才坐了起來,倚在車廂邊上。
雖然德克爾的耳朵里仍痛苦地鳴響著,但他耳膜的感覺已經好多了。他能聽到司機在抱怨。「又是一個!天哪,這些開車的都是些瘋子。他們是怎麼開的,他們全是醉鬼嗎?他們以為這是印第安納波利斯呢。他們老是從我前面斜插過去。如果再靠近一丁點,他們就會讓我的前保險杠成為紀念品的。」
這個像是小頭目的人沒有理會司機的抱怨,而是一直盯著德克爾左邊的霍金斯。在德克爾右邊的哈爾也慢慢坐了起來。
「所以說事情是這樣,」這個大塊頭說,「我們清楚德克爾也不知道那女人的下落,否則的話,他是不會到處亂跑去找她的。但他肯定認為你知道她在哪裡。」那人用力指著霍金斯。「要不然,他不會大老遠地從聖菲趕到阿爾伯克基,闖進你的家,等著你回到家後盤問你。」
腎上腺素在德克爾體內翻騰著,使他透不過氣來。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然而,儘管德克爾在既來不及反抗又沒有機會逃遁的情況下束手就擒,而且被搞得頭暈目眩、一個勁兒噁心,他仍儘力保持著鎮定,並儘可能多地留意他所能注意到的任何細節。
他一直被這個人的黑眼睛、粗壯的五官和黃褐色的皮膚所深深吸引。他滿有把握地想,是義大利人,這一夥全是義大利人,跟昨晚的那伙人一樣。羅馬。所有的這一切都跟羅馬發生的那件事有聯繫。他想著,不禁打了個寒戰。可是,這怎麼會呢?
「簡單點說,」小頭目對霍金斯說,「告訴我,德克爾想讓你告訴他什麼?」
另一輛車又插到了這輛車的前面,司機猛地轉了一下方向盤,嘴裡罵了一句。
「黛安娜·斯科拉瑞在哪裡?」小頭目頭問道。
有那麼一會兒,德克爾真的以為自己受傷的耳膜出了毛病,聽錯了這幾個詞的發音。貝絲·德懷爾,這人問的肯定是這個名字,貝絲·德懷爾在哪裡?可他嘴唇的張閉動作與貝絲的名字不符。黛安娜·斯科拉瑞,這才是他說出的名字。可究竟誰是黛安娜·斯科拉瑞呢?
「我不知道。」霍金斯說。由於恐懼,他的臉灰白灰白的。他的話是硬擠出來的,好像他的嘴裡乾巴巴的。「我不知道她在哪裡。」
小頭目失望地搖了搖頭。「我對你說了,我不想難為你。我問你問題,你應該給出我所需要的答案。你老實點,我也就不用多費事。」
他抓起一塊輪胎鐵,舉起來,重重地砸在霍金斯的小腿上。
霍金斯尖叫一聲,抱住了腿。
「你只要照我說的去做,就不會吃苦頭。」小頭目說,「可是你不願意合作。你真的以為我會相信,你這個聯邦法院的執法官——」他舉起霍金斯的徽章。「——被派去弄清楚黛安娜·斯科拉瑞是否已經在聖菲安家,卻不知道她跑到哪裡去了?」他把輪胎鐵重重地砸在霍金斯另一條腿的旁邊,地板顫動起來,霍金斯往後退縮著。「你以為我會那麼傻?」
霍金斯口乾舌燥,但他還是堅持說:「我不是一個人,我們有一個組。我們輪流與她聯繫,沒有哪個人會一直知道她的下落。自從上月一號以來,我還沒有見過她。」
大塊頭又把輪胎鐵重重地砸到金屬地板上。「但是你知道她今天逃跑了。」
「是的。」霍金斯困難地吞咽著。
咣!輪胎鐵又一次砸到了地板上。「這就是說你與你們組的其他人保持著聯繫。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們組的其他人沒告訴你把她藏到哪裡去了?」
「這種情況只在需要知道的時候才通報。他們告訴我,我不需要知道。」霍金斯的嗓音聽起來就像砂紙的磨擦聲那麼粗糙。
「噢,真是這樣嗎?那可是對你太不利了。因為如果你什麼事也不知道,你就沒用了,也許我會殺了你。」小頭目又把槍對準哈爾。「我知道德克爾是誰,可你是誰?」
「一個小人物。」
「那你還有什麼用處?」小頭目的槍上裝有消音器。槍響了,聽起來就像手拍在枕頭上發出的聲音。
哈爾向後倒去,一動不動了。
德克爾的心狂亂地跳動起來。
汽車裡突然靜了下來,外面車流的轟鳴聲顯得更響了。司機猛地轉向,避開了一輛不打信號就變換車道的轎車。「這幫蠢貨,我簡直無法相信。他們以為這是賽車比賽呢,真是昏了頭。」
大塊頭還是沒有理會司機的抱怨,依然惡狠狠地盯著霍金斯。「現在我讓你的注意力都集中起來了吧?一個倒下去了,下一個就是德克爾。再往後,猜猜該輪到誰了?」
「你反正會殺了我的,」霍金斯說,「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呢?」
「嗨,如果你肯合作,我們會把你捆起來,塞到隨便哪兒的破棚子里。我們只需要你在星期一以前保持沉默。在那之後,就無關緊要了。」
「我怎麼知道我能不能相信你呢?」
「你看看這張臉,像是對你撒謊嗎?」
「星期一會發生什麼事?」德克爾問。他記得貝絲打算星期日乘飛機回東部。
「我叫你插嘴了嗎?」大塊頭厲聲喝道。
德克爾搖了搖頭。
「你已經在我的名單上了,」這個槍手說,「要不是因為你,我們昨天夜裡就把那個婊子抓到了,這會兒我們早就回到澤西了,老闆也就不會因為今天下午我們再次讓她跑掉而沖我們大發脾氣了,我們也就不必星期六的晚上拉著你們倆圍著這該死的阿爾伯克基瞎轉了。」
提到新澤西,德克爾的心裡愈加感到火燒火燎。他十分清楚,這個槍手不會向他們泄露任何具體細節,除非他打算殺死德克爾和霍金斯,儘管他說他不會這樣做。
這個槍手把槍頂在霍金斯的額頭上。「也許你還沒有認清形勢,也許你還沒有認識到,如果我解決不了這個問題的話,我的老闆會怎麼處置我。」
「喂,」霍金斯說,「請聽我說,我不知道你要我告訴你什麼。我8月底被從費城派到阿爾伯克基,黛安娜·斯科拉瑞是我在這一地區執行的第一項任務。其他執法官已經在參與此事,他們才了解底細,我根本就不算是圈裡的人。」
德克爾馬上想到,也許他能設法推延自己的死期。「我要比霍金斯更了解她。」
槍手調轉槍口,對準了德克爾的臉。「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讓你插嘴嗎?」
德克爾點點頭。
「如果你他媽的這麼了解她,那你為什麼不知道她去哪兒啦?我們接到命令跟蹤你。你們這幫人離開你的家去了聯邦調查局後,魯迪就把導向儀裝到了你朋友租來的那輛車的後保險杠底下了,就是你們今晚開著來阿爾伯克基的那一輛。我們一直跟在你們後面。很顯然,你們在到處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