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飛船在天

「那天晚……」紀大嘴長長嘆了口氣,「我忐忑不安地坐在家裡,從下午五點一直等到八點多鐘,鄭嬈嬈始終沒出現,我著急起來,直接打到她家,可惜沒人聽電話……」

「當時方局已經出事了,我在陪方晟。」鄭陽解釋說。

「我想了想,決定直接去月亮灣咖啡廳找方局,實在不行就到公安局報案,於是收拾好東西出門,剛踏出家門,幾個警察便把我撲倒在地戴上手銬,我抬頭一看,黃永泉正得意洋洋坐在警車裡打電話,這一剎那我就明白,鄭嬈嬈肯定凶多吉少……」

「那天她由始至終沒有跟你聯繫,你也沒有接觸過其他人?」方晟慎重地問。

紀大嘴點點頭:「沒有……抓進去那天夜裡,我才聽說方局長的死訊,唉,那一刻大概沒有誰比我更清楚他的死因,後來,後來黃永泉把很多跟我沒關係的血案硬栽到我頭上,結果判了無期徒刑,今年初因為屢次立功和表現優異而提前釋放……」

「當年指證蒲桑炯和黃永泉的錄音還有嗎?」鄭陽問。

他搖搖頭:「都被搜走了。」

兩人同時嘆息一聲,方晟見紀大嘴肩上包紮的地方還有血跡滲出,便說先出去處理傷口,接下來怎麼辦再商量。兩人扶著他慢慢往外走,紀大嘴感慨道人老了,不中用了,以前這點傷算什麼?方晟笑道江湖催人老啊。

離洞口還有一個彎道時隱隱聽到嘈雜聲,洞口裡面十多米被照得雪亮。

「糟糕,屍體被發現了!」方晟道。

鄭陽道:「這陣勢八成是刑警隊大駕光臨,撤?」

紀大嘴一哆嗦:「黃永泉就在刑警隊,他肯定不會放過我,快跑,快跑,我知道有條路通向後山。」

他的聲音稍稍大了一點,迴音在洞里嗡嗡直響,洞外立刻有人叫道「有人!是兇手,快抓住他」,接著響起「咚咚咚」的腳步聲。

三人迅速往洞內深處跑,開始後面電筒的光柱時隱時現,漸漸在紀大嘴的指點下利用錯綜複雜的連環洞將追兵甩掉,又穿過兩個彎道進入一條長長的甬道。

「走到盡頭就是後山出口。」紀大嘴道。

方晟道:「這條密道是誰修的?」

「大概是抗日戰爭時期游擊隊的傑作,很多人躲在裡面逃過一劫……」

驀地前面拐彎處閃出兩個黑衣人,舉槍朝他們射擊!

方晟眼疾手快出槍撂倒一個,另一個殺手兩槍打在紀大嘴胸腹間,鄭陽奮不顧身攔到前面,右胳臂也掛了彩。

「噗」,方晟一槍擊中殺手腦門,與此同時紀大嘴軟軟倒下去,方晟一把將他扶到背上,鄭陽道:「快,趕緊去醫院,我有個朋友是外科主任。」說著搶到他們前面開路,一路再無殺手出現,順利抵達後山出口。

出口前方40多米便是環城公路,鄭陽扶著紀大嘴掩在樹後,方晟站在路邊攔車,誰知過往車輛對他的手勢熟視無睹,沒有一輛願意停下來。

「世風日下呀。」方晟道。

鄭陽道:「可以理解,這麼晚哪個司機敢讓一個陌生男子搭車,繼續等吧。」

說話間一輛警車冷不防從陰影中衝出來直到方晟面前,玻璃窗打開,裡面赫然竟是安圖生。

「我是郭川為數不多的知道後山出口的人。」安圖生穩穩地說。

「安隊……」鄭陽叫道,從樹後轉出來。

安圖生見他背上的紀大嘴不由一怔。

方晟道:「長話短說,紀大嘴是當年我爸爸非正常死亡的重要證人,能證明黃永泉與黑社會勢力相互勾結的真相,現在他受了重傷,需要緊急救護。」

安圖生微一沉吟,果斷地說:「上車再說。」

兩人把紀大嘴扶上車,方晟匆匆問:「安隊,美國聯邦調查局引渡滕自蛟的談判進行到哪一步了?」

「這正是我到這裡守候你們的原因,時間很緊張,目前高層已原則上同意讓滕自蛟出去,前提是他沒有涉及重大案件,具體細節還在商談中。」

方晟雙拳捏得青盤畢現,沉重地說:「我懂你的意思,謝謝。」

「安隊,有蒲桑炯的下落嗎?」鄭陽試探地問。

「有,昨天掃毒組接到線報,有個南美人在串東湖一帶購買毒品,我懷疑此人就是金小咪的助手喬,不過,」他頓了頓,「我把情報壓下了……」

車子開到進城的主幹道,兩輛110警車橫在路中間,幾名警察舉旗示意過往車輛接受檢查。

安圖生放慢車速沖檢查人員招招手,車子毫無阻礙地開了過去。

「磚瓦廠工人看到紀大嘴被殺手追殺,打110報警,黃永泉聽到『紀大嘴』三個字臉都白了,恨不得把整個刑警隊都拉過去……」安圖生一笑,「我到現場後發現他逃進窯洞,又有你們倆活動的痕迹,所以繞到後山……」

「局裡對我逃跑有沒有處理意見?」鄭陽問。

安圖生答非所問:「方局去世的真相正被一步步挖掘出來,蒲桑炯也被警方和『無臉人』等人追得惶惶如喪家之犬,雖說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但我感覺勝利離我們越來越近……前面就是市區,你們下車吧,紀大嘴的事我來處理。」

下車後方晟看看鄭陽,肩上流下的鮮血已染紅了整個衣袖,遂道:「找個診所處理一下槍傷然後回去休息,我一個人到串東湖轉轉。」

「蒲桑炯有一手飛鏢絕技,『無臉人』又緊緊盯著他不放,如果動手的話最好叫上格蕾絲,」鄭陽捂著傷口道,「不要耍個人英雄主義。」

方晟一笑:「放心,我不會亂來。」

兩人各自叫了輛出租分頭而去。

串東湖是位於郭川和晉東城之間的淡水湖,原來的功能是泄洪分流,八年前上游水庫建成後,地方政府大力開發旅遊資源,並在湖泊周圍發展鏈式產業,靠湖吃湖,以湖養湖,現在已初步形成以湖泊為中心的經濟區。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湖邊亮起一圈絢麗的彩虹燈,與沿著湖區修築的觀光大道上的造型各異的路燈交相輝映,湖面上有通體明亮的觀光船,有俱樂部的豪華遊艇,還有隻點著一兩盞指示燈的船屋。

方晟獨自徜徉在湖邊,看著不遠處一幢幢居民樓陷入沉思。

蒲桑炯有可能躲在其中某套房子里嗎?方晟認為可能性不大。如果他在這裡購置過房產,由於擔心蕭連或滕自蛟泄密,肯定不敢住進去;如果租房子呢,眼下通緝令已發到各個小區物業處,這樣做無疑自尋死路。

然而喬的出現又說明他們必定在附近某個地方,一方面南美人太惹眼,他不會招搖過市,另一方面毒癮發作是很難受的,他等不了太長時間。

方晟的目光定在湖面上,月光下的湖水像一個溫柔的少婦,恬靜,祥和。

突然他想起剛才在計程車上與司機聊天的經過。

話題是司機挑起的,他聽說方晟去串東湖便賊兮兮問是否約了朋友到船屋玩,方晟說自己是搞維修的,那邊有艘遊艇上的導航系統壞了,為防止影響明天營運才連夜過去維修。

「原來如此,」司機道,「看你一臉正氣,確實不像干那種事的人。」

「喔,這話怎麼講?難道船屋裡有什麼名堂?」

司機來了勁頭,神秘地說:「船屋,湖面的卧室,別看外麵灰不溜秋不中看,裡面應有盡有,這麼說吧,凡是你在陸地上享受過的服務,那上面都能提供,酒吧,歌廳,咖啡,按摩,桑拿,小姐更是少不了,個頂個的漂亮,價格當然比陸地上高,這叫『出湖價』,不帶還價的,聽說,」他壓低聲音道,「在湖裡還能買到毒品。」

「警方不查么?」

「查什麼查?破壞旅遊環境,把遊客都嚇跑誰負責?」司機老氣橫秋道,「敢到船上玩的,哪個不是大官、大款?陸地上玩膩了到湖裡換換口味而已,只有保證安全第一才有這麼多人。船屋嘛,有大船屋和小船屋之分,大船屋就是剛才說的這些玩法,一條船能裝上百個人,下層船艙隔出小包廂,想玩什麼自便,小船屋等於移動別墅,有一家三口在上面度假,有偷情幽會的躲在上面一玩就是好幾天,聽說還有大老闆連包幾個月,岸上服務人員定期送吃的用的上去,其他什麼都不管,快活得很……」

方晟腦中閃著司機的話:毒品,連包幾個月,保證安全第一……

十分鐘後方晟悄悄進入湖岸娛樂服務中心,行政值班員被昏乎乎弄醒,起先咬緊要替客戶保密,堅決不肯交出電腦密碼,無奈之下方晟威逼加利誘,值班員實在熬不住了,苦著臉打開電腦中的資料庫。

「查最近幾天入住小船屋的兩男一女。」

「大哥,住小船屋的都是一男一女,不然那個起來不方便的。」

「有沒有南美遊客?」

值班員翻了一陣,以肯定的語氣說:「沒有,絕對沒有。」

「也許用的假身份證,你把三天內新住的清單列印一份。」

「大哥,出了事您可不能交出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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