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爾·郝伯特法官宣布開庭。
「本庭審理的是菲莉絲·班克羅的公訴案,」他說。「原告由地方檢察官羅伯利·海斯汀與副檢察官透納·迦菲代表;被告由佩利·梅森先生代表。各位先生,是否已準備好可進行預審了?」
「原告已準備好。」海斯汀說。
「被告已準備好。」梅森說。
「很好,開始吧!」郝伯特法官說。「我知道這個案子已引起新聞界廣泛的注意,我提醒聽眾在法庭上一定要保持肅靜,不可有任何示威行動,只要聽眾嚴守秩序,審理過程中也可離席。地方檢察官,請先開始。」
透納·迦菲先做好各項準備:他傳喚一名測量員,並拿出港口的地圖、港灣與俱樂部的空中鳥瞰圖和一張全郡地圖,上面標明各點之間的距離。
「請盤問。」迦菲對梅森說。
梅森問測量員:「你帶來了不少地圖,不過我注意到你少拿了一種。」
「哪一種?」
「港口海岸的測地圖。」
「我覺得沒有必要。我帶的這些圖都很精確,空中鳥瞰圖已能顯示出海岸線和港口的範圍。你說的測地圖,用很多數字標明水深幾尺或幾噚,我怕反而容易搞混。」
「為什麼?」
「因為上面很多數字和本案或海岸線的彎曲程度都無關,我想只會讓人困擾。」
「那麼你到底有沒有帶來呢?」
「沒有。」
「那我拿一張讓你看,看你熟不熟好嗎?」梅森說。
「好,沒問題。」
「這是由政府製作的官方地圖嗎?」
「是的。」
「是航海用的沒錯吧?應該很精確羅?」
「我想是的。」
「我要採用為被告的第一證物。」梅森說。
「毫無異議,」透納·迦菲說。「被告在本案中可採用任何統計資料。」
第二位證人是洛杉磯郡警長。
迦菲說:「警長,這張照片是原告證物,照片上的屍體已被指認是金娜莎號遊艇上被槍殺身亡的男子,你認得這張照片嗎?」
「認得。」
「你見過照片上的人嗎?」
「見過幾次。」
「生前或死後呢?」
「都有。」
「這個人活著時你見過嗎?」
「見過幾次。」
「死後你也見過嗎?」
「是,我到這裡的停屍間去看過。」
「你是否曾試圖進一步指認此人?」
「是。」
「你怎麼做?」
「我採下他的指紋。」
「你可以指認這個人了嗎?」
「可以。」
「這個人是誰?」
「他是威瑪·季利。」
「對方盤問。」迦菲說。
「警長,你採下的指紋是和什麼標準比對的?」梅森問。
「聯邦調查局的紀錄。」
「這麼說,季利有過前科羅?」
「反對!問題與本案無關。」地方檢察官羅伯利·海斯汀說。
「駁回!」郝伯特法官說。「他問的是關於指紋的問題,我認為辯護人有權就指紋的真實性和如何取得等相關問題進行了解。本庭給予被告最大的盤問空間。警長,請回答。」
「是的,他有前科。」
「什麼前科?」
「偷竊汽車和偽造文書。」
「還有其他前科嗎?」
「沒有了。」
「據你所知,他是否曾因其他理由被捕但尚未定罪?」
「我必須再度提出異議。」地方檢察官說。
「駁回。」郝伯特法官立刻說。「警長說,他在死者生前見過他幾次,辯護人當然有權詢問是在什麼場合下見面的。」
「但是庭上,」海斯汀仍然堅持說。「對證人的質疑只能基於該證人曾被定罪的情況下,如果證人曾被逮捕、控告,但後來被判無罪或告訴駁回,則不足為憑。」
「辯護人並非質疑死者,」法官說。「而是要測試證人的記憶力。不過,如果辯護人輕易重問同樣的問題,那我就判反對成立。」
「長話短說,」梅森說。「我就明確地再問一次好了。警長,在威瑪·季利生前,你是否曾見到他被捕?」
「是。」
「你是在執行公務時見到的嗎?」
「是。」
「你逮捕過他嗎?」
「有過一次。」
「是什麼罪名?」
「反對!問題與本案無關,盤問方式不適切。」海斯汀說。
「反對成立。」郝伯特法官說。
「沒有其他問題了。」梅森說。
羅伯利·海斯汀做了一個誇張的手勢說:「我傳喚祖·柯比出庭做證。」
柯比是一個行動遲緩、年約五十餘歲的灰發男子,藍色的眼睛水蒙蒙的,有習慣性的斜視,臉上的皮膚是皮革般的褐色——經年累月風吹日晒留下來褪不去的顏色。
「你在哪裡工作?」海斯汀問。
「藍天遊艇俱樂部。」
「在哪裡?」
「港灣那邊。」
「是哪個港灣?」
「新港——白薄灣。」
「你在那裡工作多久了?」
「四年了。」
「一直沒間斷嗎?」
「是的。」
「你的工作內容是什麼?」
「就是一般打雜和看守,留意四周一切,幫會員收東西,有時也劃小船送會員和他們的朋友來往遊艇和岸邊之間。」
「本月十號,你同樣從事這項工作嗎?」
「是。」
「十號晚上也是嗎?」
「是。」
「我要請你看看威瑪·季利的照片,那是原告的證物,請你回答是否見過這個人。」
「我見過。」
「是在他生前或死後?」
「都見過。」
「你記憶中第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我想大約是十號七點左右。」
「那時他在哪裡?」
「在遊艇俱樂部。」
「他和誰在一起?」
「班克羅太太。」
「你所說的班克羅太太,是指菲莉絲·班克羅,本案被告,現坐在佩利·梅森左邊的人嗎?」
「是。」
「當時她在哪裡?」
「她在碼頭上。」
「她在那裡做什麼?」
「她正坐進班克羅家遊艇金娜莎號的救生艇。」
「你看到她和季利說話嗎?」
「看到了。」
「然後發生什麼事?」
「她划船送他到遊艇上。」
「是她劃還是他劃?」
「她劃的,她送他上遊艇。」
「然後呢?」
「他們在遊艇大概待了十五到二十分鐘吧,我不知道,他們上船後,我就沒看到了。然後我又看到她劃回來。」
「一個人嗎?」
「是。」
「然後呢?」
「她把救生艇系在浮板上,然後不知去什麼地方。不到一小時後,我又看到她回來。」
「那時她在做什麼?」
「她拿著一個購物袋。」
「接著她做什麼呢?」
「她坐進救生艇,劃回遊艇。」
「然後呢?」
「接下來我就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那一陣子我比較忙,剛好又起霧了,是那種濃得不得了的霧,什麼鬼影子都看不見,我是說望向港灣時,什麼都看不見。」
「你看得到金娜莎號嗎?」
「看不到。」
「然後你做些什麼?」
「我到處忙。」
「霧是什麼時候散的?」
「根本沒散,一直都那麼濃。」
「後來總有散的時候吧?」海斯汀神情有些不耐煩了。
「當然,是第二天下午散的。」
「你再看到金娜莎號是什麼時候?」
「沒再看到,它不見了。」
「但你後來又看到了是嗎?」
「當然,大概……我不知道,大概是隔天下午四點三十分左右,他們把金娜莎號拖進來的時候吧。」
「你說的他們是誰?」
「警長和一些警官。」
「他們怎麼把船拖進去的?」
「用另一艘船拖。」
「另一艘船是什麼船?」
「海岸巡防艇。」
「然後呢?」
「他們在浮板上清出一個地方,把船系好,然後一大堆攝影師和警察便上船去。」
「你見過威瑪·季利的屍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