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沈墨的手記 第六節

由於付曉依然不開口,所以宋隊沒有阻攔美心要見付曉的請求。在他看來,只要有人能讓付曉說話就行。

我和美心進了審訊室之後,我把那件禮物和紙條都放在付曉面前。我開門見山地問:「你和柏祈到底是什麼關係?」這個時候我已經失去了和他慢慢說話的耐心。付曉沒理我,倒是和美心打了聲招呼。之後就又開始沉默。

美心說:「付曉,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告訴姐,是不是那個柏祈陷害你的?」見付曉還不說話,美心氣得過去就給了付曉一巴掌,「就是你不為自己著想,難道也不為你爸媽想想嗎?你有個三長兩短,他們怎麼辦?」我趕緊過去把美心拉了回來,這可是在局裡,不能太隨便了。付曉還是低著頭,一聲不吭,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喂,喂!」我叫了兩聲,終於引起了付曉的注意,他抬頭看著我。我說,「你是不是看我不順眼啊?你要是不明不白地死了,我下半輩子還怎麼活?怎麼說也是我抓的你。」我真的被付曉那死樣惹得生氣了。

美心說:「付曉,就算你不顧及別人,那你想想你自己好不好。你的夢想怎麼辦?難道就這麼完了?」

付曉看了看我們,笑著說:「我想大家都清楚,一份獨立證言是不能將我判有罪的吧。並沒有其他的什麼證據指向我就是兇手。」然後他活動了一下脖子,「木頭,和你們宋隊說一下,我要求測謊。你們放心,人真不是我殺的。我根本就沒有殺人的膽子。」

美心氣得一拍桌子,吼道:「我知道不是你殺的!可你就不能把實話說出來嗎?」

付曉苦笑著說:「姐,你別管了,好嗎?我有我的苦衷。」

美心厲聲說:「苦衷個屁!你是不是感覺欠那個柏祈的人情啊?還是說……還是說你真的那什麼他?他在害你好不好?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我看美心有點太激動了,趕緊把她拉了出去。出去之後,我和宋隊說了付曉提出測謊的要求。現在只有一份柏祈的獨立證言,付曉剛才說得對,獨立證言在法律上是不成立的。如果付曉通過了測謊,那就連延遲拘留的理由都找不到了,立刻就得釋放他。宋隊考慮再三決定,同意付曉的測謊要求,同時告訴派出去的同事,只要找到柏祈立刻進行抓捕。到現在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不出意外的話,付曉是肯定能通過測謊的。那也就是說,兇手極有可能就是柏祈。

俗話說關心則亂,雖然所有人都清楚付曉的測謊能通過,可是我和美心還是很擔心。直到付曉出來時我們才鬆了一口氣,他的確通過了測謊。不過這時派出去抓捕柏祈的同事們傳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柏祈兩個小時之前已經登上了飛往美國的飛機。看看時間,他應該是從局裡出去之後直接去了機場。一切都不言自明了,等我們找到證據,柏祈估計已經站在了美利堅的土地上,中國的法律對他就沒有作用了。宋隊憤怒地一拳擊在了牆上,瞪著眼像是要吃了付曉一樣。美心上前一步擋在了付曉的前面,冷冷地和宋隊對視。可是付曉抬手輕輕地拉開美心,對宋隊說:「我會說出真相,讓沈墨來和我說吧。」

說完,付曉就獨自向3號審訊室走了過去。宋隊陰沉著臉,沖我點點頭,我立刻跟了上去。到了門口,付曉轉臉對同樣跟上來的美心說:「姐,讓我單獨和木頭說吧。」美心一愣,點點頭留在了門外,我和付曉進了審訊室。

坐下之後,付曉看著我說:「對不起,我惹這麻煩讓你們為難了。」他說得很認真。

我苦笑了一聲,說:「麻煩?這還能叫麻煩嗎?你當是搞惡作劇啊。我問你,你和他是不是……那個啊?」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付曉笑了:「你要問我和柏祈是不是同性戀,是吧?」

我說:「這麼說是了?」

付曉搖搖頭:「他的確喜歡我,不過我對他沒什麼感覺。我不是和你也講過嘛。」

我皺了皺眉,問:「那你到底喜歡男的還是女的?」

付曉沒有直接回答我,說:「這事,不重要吧?」

我沒有糾結在這個問題上,轉而問:「到底是他陷害你的,還是你和他早就計畫好了?」這才是我最想弄清楚的問題。

付曉說:「這個不重要吧?我不想說這個。不過他殺人的事情我真的沒有參與,當時也不知情。我會幫你找到他作案的證據,至於我做的事情,我也願意接受法律的懲罰。」

「這個怎麼不重要?」可是見付曉沒有回答的意思,我又問了下一個問題,「他到底為什麼要殺陳遠章?難道就因為陳遠章打過你?這也太牽強了吧。」

付曉嘆了口氣:「說起來,這事還是怨我。」然後給我講了那天在ktv的另一個版本。

記錄如下:

付曉一直以來都很壓抑,但是卻在所有人面前強顏歡笑。不過那天在ktv喝了很多酒之後,他終於失控了。他先是和柏祈絮絮叨叨地說起了自己的工作,本來付曉是想指望這個賺點錢補貼家用,但是一直都沒有靈感。如果到期未交稿的話,不光拿不到錢,還要賠人家違約金。這事給付曉帶來的壓力很大。之後付曉想起了他父親賭博的事,他一直都是心有怨言卻無處訴說。由此,付曉又講到了陳遠章和胡而琿,因為他在無意中發現他們都是賭徒。付曉告訴柏祈他額頭上的傷就是勸陳遠章不要賭博而被打的。然後他又說了很多很多,但是自己也記不大清了,後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之後發生的事情和柏祈講的差不多,只不過人物角色對調了。

付曉夜裡醒來,發現柏祈不在屋裡就打了個電話過去。柏祈在電話說自己有事,付曉也就沒有多問,掛了電話繼續睡。而當付曉早上見到柏祈時,柏祈正神經質地在包廂里走來走去,見付曉醒了就神秘兮兮地急著要送付曉回家。付曉當時就感覺柏祈有點不對勁,可是並沒有多想,因為他在桌子上看到了一些大麻。付曉說柏祈一直以來都有吸食大麻的習慣,當時他認為柏祈一定又是大麻吸多了。然後他們就離開了包房,而柏祈在吧台堅持要結賬。不過因為柏祈經常在ktv吸毒,大家對他這個樣子已經見怪不怪了,所以服務員們都很配合他。可就是因為這樣,才讓我在監控錄像上沒有發現什麼疑點,更沒有想到柏祈是ktv的老闆。

之後付曉嚴詞拒絕了柏祈送他的請求,畢竟柏祈神志不太清晰。然後付曉就打車回了公寓,到樓上看到屍體之後差點沒嚇死他,坐在地上緩了幾分鐘才稍微鎮定了下來。而就在他拿出電話準備報警時,柏祈的電話卻打了過來。付曉接起電話之後,柏祈問了一句:「你到家了嗎?」聲音里充滿了興奮。付曉說他當時心裡就是一顫,有種不好的預感,就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是你做的?」

付曉說到這兒時聲音抖了起來,停下之後,深吸了幾口氣。然後他說出了柏祈當時的回答。柏祈說:「生日快樂,這個禮物滿意嗎?」聲音中依然充滿了亢奮。付曉想不起來自己之後說了什麼,又是怎麼掛斷的電話,被嚇壞了的他瘋狂地下樓去找房東,結果摔了一跤。

這就是付曉敘述的案件經過。

之後付曉對我說:「剩下的你都清楚了。」見我還要繼續問,他又說,「你們去查一下柏祈那輛尼桑吧。我雖然沒有問過他作案的具體細節,但是他當天是開著那輛車去的公寓,車上一定有線索。」

我問:「那他殺人到底是為了什麼?是為了給你製造靈感還是因為陳遠章之前打過你呢?」

付曉說:「他的動機估計連他自己都說不明白,因為他在清醒之後給我打電話,我明顯感覺到他很害怕、很驚慌,好像都嚇哭了。我想,可能主要還是毒品的原因吧。而且他本身的性情就有點暴戾,在毒品的作用下變得更癲狂,或許這就是他的本性,說為了我什麼的,呵呵。」他無可奈何地笑著搖搖頭,「只是個借口而已吧。」

我問:「你被抓真的是柏祈陷害你嗎?我知道柏祈在來局裡和你見面之前就已經收拾好了行李,他不立刻逃走還來見你是為什麼?」我再次繞回了這個問題。

這次付曉沉吟了一會兒,說:「不能說是陷害,因為他的做法在我的意料之中。」他嘆了口氣,「他也知道我一定會幫他的,所以才敢來見我。不過我也就想幫他拖住你們一天而已。他要是沒逃掉,只能怨他自己。」

我眯著眼緊盯著付曉。我總感覺他說的並不全是實話,可是又看不出哪裡有破綻。柏祈的逃脫看起來像是偶然,但是我總感覺沒那麼簡單。我又問:「也就是說一開始時你就知道柏祈殺了人,但是你沒有想過對我說出來,是嗎?」付曉點點頭,沒說話。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問完了,你要是沒什麼說的那我就出去了。」我真的希望付曉還能說點什麼,但是他依然什麼都沒有說。然後在我開門正要出去時,身後傳來付曉的聲音:「木頭,我們還是朋友吧?」我咬咬嘴唇,沒說什麼,出了審訊室。

我向宋隊彙報了情況,宋隊立刻派人查找柏祈的那輛尼桑。在找到柏祈的車之後,在車裡我們發現了少量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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