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

莫羅避開班納曼,獨自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追蹤那些鬆散的調查線索。她撥了一個號碼,半是期望電話會被轉接到自動應答錄音系統,但一個聲音輕柔的女孩接起了電話。

「你好?」背景中傳出古典音樂電台的聲音。

「喂,你好,嗯,我叫亞歷克絲·莫羅,斯特拉思克萊德警察局的,我打電話來是有關——」

「啊,上帝,莎拉!我差點忘了,莎拉,上帝……」

「是的,我能和你談一會兒嗎?你有時間嗎?」

「是的……」莫羅能聽到對方坐下來,把收音機音量調小了,「是的,當然。」

「嗯,我其實只是想問問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莎拉?」

「是的。」

「沒有人和你談到過她嗎?你一定問過許多認識她的人了吧?」

「嗯。」莫羅也不確定自己想從對方那裡了解什麼,「對不起,讓我們從頭開始吧。我可以記下你的名字和地址嗎?只是為了存檔。我現在的問題是:你是麥琪的妹妹嗎?」

「半個妹妹,同父異母的妹妹。」

「好的。」

「我名字叫諾拉,我姓凱特林,她姓莫伊爾,不同的父親。」

她似乎很熱衷於強調這一點,所以莫羅重複著她的名字,又記下她的地址,交換了電子郵件,以防後面還有什麼情況。

「你們是同學嗎?」

「和莎拉嗎?」

「是的。」

「是的,我和她是同屆的,我們在學校時屬於不同的群體,並不是很熟,但離開學校後反倒走得近了,在倫敦時我們經常一起玩,琢磨該做點什麼事,諸如此類的事情,我們在學校好像只受到如何做妻子的訓練,沒有學到什麼真正的學問……」

「莎拉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個很好的人。」

莫羅放下鉛筆,「諾拉,」她揉揉眼睛,「我問到的所有人都這麼說——很好,她真的性情那麼溫和嗎?」

諾拉有些吞吞吐吐起來,「不……她……不,也不能說溫和,莎拉……」

她們都稍頓片刻,傾聽著對方的呼吸。

「你看,」諾拉向前坐了坐,聲音很低,緊挨著話筒,「你必須知道的是莎拉來自什麼樣的家庭:一個非常傳統而古老的家庭,是一個好家庭,矜持保守,講究禮貌。」

「你知道她在做妓女嗎?」

「我確實知道。」

莫羅很吃驚。

「她沒有告訴我。一次我用她的手機上網,偶然打開了她的電子郵件,我們還為此爭論了一番。」

「她說了些什麼?」

「她說她需要錢,她沒有一技之長,也不夠聰明,但是她不會嫁給倫敦金融城的卑鄙商人,沒完沒了地要錢花。她說她可以隨時從良。如果是為了錢而嫁人,她將不得不在婚姻中掙扎,最後因為鬧離婚而兩敗俱傷。幹這一行,錢就是她自己的錢。她需要錢支付母親的護理費——」

「她掙的錢是她所需要的三倍多,你知道嗎?」

「我知道,到她不再做這個時,她已經為下輩子攢了許多錢。她打算搬到紐約去,在那裡重塑自己。別誤會我的意思,她不是一個殉道士,她有漂亮的衣服,總是坐頭等艙旅行。」

聽到這句話,莫羅笑了,「她聽起來很有膽識。」

「不,」諾拉說,「也不能這麼說,我們只能說莎拉是個很誠實的人,她說這一點遺傳自她母親。她母親是個直腸子,有一說一。」

「她愛母親嗎?」

「她崇拜母親,母親彷彿是莎拉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除了……」諾拉把後半句咽了下去,「是的,她們真的很親密。」

「除了誰?」

「嗯,」諾拉欲言又止,「嗯,她——」

「拉爾斯·安德森?」

諾拉咂了咂嘴,不願意說。

「你答應過莎拉不告訴別人?」

「是的。」

「承諾不要說出這件事?」

「是的。」

「但你知道拉爾斯也死了。」

「我看到了報道。」

「你認為他們的死有關聯嗎?」

「拉爾斯是一坨屎,」諾拉吐出那個她用得並不熟練的髒詞,「除了自己,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人,坦率地講,我認為他根本不關心莎拉的死活。」

「但是莎拉愛他?」

「真的很愛他。這也是他卑鄙的一面——他甜言蜜語,迷惑女人。我當時警告過,『他就是一坨屎,莎拉,又肥又老的爛人一個。』但她不聽我的。我想她只是需要有人愛,然後選擇了他。」

「莎拉拿拉爾斯的錢嗎?」

「不,她連珠寶首飾都不接受,她想讓拉爾斯知道她真的愛他,不是他的錢。他很明白這一點,他把自己的黑色收入給她,讓她幫忙藏起來,他知道她永遠也不會破壞自己的原則去碰這筆錢。她想把自己與其他人區別開來。」

「與誰區別開?」

「所有人,其他的女人,拉爾斯的家人,他有兩個家庭,報紙上沒說,但每個人都知道,一個被他冷落在塞文歐克斯,另_個在倫敦。」

「他有孩子嗎?」

「是的,我知道有四個。」

「有男孩嗎?」

「可能吧,我知道有一個在蘇格蘭他以前上過的一所老學校。」

「蘇格蘭的什麼地方?」

「嗯,珀斯,我想是的。」

莫羅穿過走廊朝班納曼的辦公室走去時,看到哈里斯正從專案室看著她。她敲了敲班納曼的門,向後扭轉身子與哈里斯的目光相遇,朝他笑了笑。他並沒有報以微笑。

班納曼叫她進去。他正在閱讀一份案情報告。

「督察,」她語氣堅定地說,「記得在珀斯的神父嗎?」

他嘆了口氣,不願意再討論珀斯了。

「是這樣的,」她繼續說,「拉爾斯·安德森,蘋果手機照片中的那個男人?他有兩個兒子,其中一個在珀斯的寄宿學校。」

她向後站了站,對班納曼微笑著,等著他。她看見他目光獃滯,彷彿有心事。他收回目光,看著面前的那張紙。

「我想讓你打電話給重大欺詐調查局,弄到安德森的一些背景材料。」

採集背景資料是警探的工作,屬於令人討厭的瑣事。

「你己下定決心要忽略這個事實。」

「莫羅,你是不是要問每個人是否去過珀斯。我們給珀斯警方打過電話,莎拉·埃羅爾從來沒有去過珀斯,對於有關珀斯的那點可憐線索,你已經做了大量筆記。放棄吧。」

莫羅退了出去,砰的一聲關上門。轉過身時,她發現哈里斯正站在專案室門口,看著她。

倫敦警察廳一個多疑的警官記下了莫羅的名字,他說將通過警察局的電話交換機給她回電話,以證實她確實是斯特拉思克萊德警察局的人。他明確表示願意與她分享的信息非常珍貴,她很幸運能夠得到這些信息。

當她清楚地表示她不想知道那家公司的具體情況時,他放心了。當她說有可能從莎拉的財產中收回數十萬英鎊的資金時,他甚至更加高興。

「那麼,有什麼書面的證明文件?」

「嗯,你這是什麼意思?」

「收據,交易記錄,諸如此類的東西。你有什麼?」

「什麼,就像收銀機中打出來的小票嗎?」

「手寫的也行。」

「嗯,幾乎可以肯定沒有。是不是很糟?」

他嘲笑道:「是的,是這樣的,如果沒有任何證據,錢就還不回去了。」

「我明白了,這可能就是它為什麼會在那裡的原因,是嗎?」

「你什麼也沒有?」

「嗯,有目擊者見過他們一起出現在紐約的一家酒店裡。」

「這個根本沒用,你可以傳真過來一張她的照片嗎?」

「是的,你有什麼可以回報給我的嗎?」

「嗯,流失資金的記錄怎麼樣?」

「好——具體來說,從紐約流失了一筆數額巨大的歐元?」

他猶豫了一下,她能聽見鍵盤上打字的聲音,「好吧,我馬上就要回家了,長話短說吧,我可以告訴你,我有數筆從曼哈頓分行的大額歐元取現記錄。」

「為什麼他要那麼做?為什麼不從這裡取錢?」

「在那裡的痕迹更小,他知道我們在監視他。」

「那麼紐約是最好的選擇?」

「可能是最安全的,但他不得不偷運到英國。」他在閱讀什麼東西,莫羅可以聽見他低聲對自己說「讓我們看看」。

「是,這是私人賬戶,一個開支經費儲備賬戶。」

「那是什麼意思?」

「賄賂。」

「賄賂?這麼多錢用作賄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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