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邪告誡自己說:一定要在網維和典超之前找到張茹雅。於是在這風急雨大的夜裡,他比所有人都更加賣力的在陸家村跑著。顧不上皮鞋踩進水塘,也顧不上泥漿濺在自己的新褲子上。總之他只有一個念頭,快點找到張茹雅,然後……
黃小邪在村口站住了,他的心雖然急切,但是人並不盲目。在村口通往後山的泥濘地上,有幾排從下而上的腳印。
一、二、三……他仔細地數了數上山的人,心裡有些冰涼。顧不得許多了,黃小邪挺直了腰板子,抬頭望望那隱約放光的狐仙廟,散開腿就往上狂奔起來。
供奉狐仙娘娘的廟門半開半閉著。穿過陰冷的天井,一個女子正半跪在狐仙娘娘前面的拜墊上。不用看清臉面也知道,這個女人就是剛才被網大偵探指控為陸家村系列殺人案兇嫌的張茹雅,又叫張菊花的姑娘。她的身子跪在穿堂風直刮的廟堂前顫抖著,臉上的表情卻是出人意料的平靜。她默默地跪在那,等待著什麼將要發生的事。
外面的廟門被人打開了,一個黑影急匆匆的走進來,手裡面握著一把槍。他快速地穿過天井,來到廟堂裡面,就用手裡的槍指住那個還不及轉過身來的姑娘。
「不許動。」他大聲告誡說。可張茹雅還是轉過了頭,看清了來者的臉,她並不吃驚地對著那人說:「是你。」
「是我。」那人回答說。
「你來幹什麼?」
「幫你自殺。」那人的表情冷冷的,說話也乾巴巴的不帶一絲表情。
張茹雅向後退了半步,身子依靠在擺放著狐仙娘娘的祭壇上。她問,「這麼說你是殺死爺爺、阿姨還有陸岩和那個孩子的真兇?」
「犯罪嫌疑人是你,那個大偵探已經推理過了。他很聰明不是嗎?」握著手槍的人輕輕一翹嘴角,露出一絲奸笑。他把槍口抬起來,指著張茹雅右邊的太陽穴,又對她說,「說實話,我本來想讓警察懷疑那個吳斐的。可是那個偵探卻愣說是你,既然如此,我也沒辦法。其實我和你無緣無仇,甚至還很喜歡你。對不起了,張菊花,如果你沒有懷上陸岩那小子的孩子,我就不會殺你的。」他喋喋不休,一邊說,一邊慢慢地扣動自己的食指,然後槍響了。
張茹雅跌坐在地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一點事情也沒有。再看那個襲擊自己的人,他已經趴倒在地,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江泉用膝蓋死死頂在地上,製得服服帖帖。
江泉得意洋洋地對著身下的俘虜說:「這下錯不了了。」
「你,你們……」被壓倒在地的男人氣急敗壞,破口大罵,「你們合夥騙我。」
江泉笑眯眯地看看地上的手槍和三米開外打在大樑上的子彈,回答他,「不這樣,怎麼能夠找到指控你犯罪的證據呢。」
「那麼剛才那個網維在陸家說的那些話。」
「當然是引你上鉤的圈套。」
「那麼,張茹雅她並沒有懷孕啦。」
江泉點了點頭。
「你說什麼?」又一個男人衝進來,看著廟裡面的情景大叫一聲。
「沒錯,沒錯。張茹雅是個清清白白的好姑娘。這是用來騙他的,你要知道釣大魚就要下香餌,抓大老鼠就不能捨不得乳酪。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不這麼騙他,他會一隻腳跳進來給我們抓。」網維和典超不知從哪裡悠哉游哉地出來了。「黃小邪你放心,你還有機會追她呢。」
「好,就算剛才你所說的一切都是為了現在逮捕真正的犯罪嫌疑人所設的圈套。但是,你為什麼事先不告訴我。」黃小邪憋著一肚子的窩火問。
「這個么,我怕你關心則亂,露出破綻啊。戀愛中的男人是最傻的。」網維在那引經據典地找借口。
「所以,你就只讓張茹雅她一個人來廟裡,面對這麼危險的事情。你真是個惡棍。」黃小邪氣不打一處來的揮舞起他的拳頭。
網維太過得意,忘了閃避,結果照實地挨了黃小邪那小子一記狠命的右鉤拳。
「唉呦。」大偵探叫出聲,「怎麼回事,好暈,好多星星哦。」說話間,接連向後退了三四步,差點撞到廟堂的門檻給摔出去。邊上的人都被黃小邪地驚人壯舉給唬住了,剎那間都愣在那。只見網維用手揉著自己的下巴,在那喃喃自語地說:「年輕人可真衝動。不過力氣太小了,這樣是不能一舉擊倒嫌犯的。」他竟然還能貧嘴。
「那我就打個你半身不遂,後半身不能自理。」黃小邪卷著衣服,就要往前沖。典超一臉幸災樂禍在一旁一邊看戲一邊給真正的兇嫌上手銬。江泉似乎也不想幫丈夫,只有張茹雅高聲地叫了起來。
「你幹什麼,黃小邪。」
「我幫你揍他。」小黃警官說。「他真是太欺負人了。」
「別胡鬧。」張茹雅說,「這個是我自願的。」
「自願的,你自願去送死?」黃小邪氣乎乎地大喘氣。
「誰去送死了?」張茹雅也紅臉,生氣地質問他,「再說我做什麼事,還要你管不成。」
小黃警官一愣,張口結舌的傻站在了那裡。
網維慢吞吞地走過來,笑笑拍拍他的肩膀,說:「小孩子要打情罵俏的話,等大人們辦完事再說吧。」接著他又輕聲嘀咕道:「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情卻有情。」
剛從逮捕了的犯罪嫌疑人身上脫開身的江泉聽到,大笑起來。
「這個,那個……」黃小邪警官臉像熟透的蘋果,支支吾吾地對著被張刑戴上了手銬的男人說:「是你,許醫生。」
許言武醫生仇視地瞪著面前的那些人,不接腔。
「為什麼,會是你?」又一人走進廟堂里,是陸羽。她的身後,跟著走路有些顫顫巍巍的陸申龍,秦頤攙著他。陳塵也跟在那些人之中。來人中唯一缺少的就是吳斐。
「那小子呢?」網維問。
「在山下抽悶煙呢,不願意上來。」
「哦。」網維哦了一聲,走到許言武跟前,「你聽到了嗎,陸羽問你為什麼會是你?」
許言武還是瞪眼,但忽然笑起來了,他譏諷說:「怎麼,大偵探不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當我知道手槍被留在案發現場時,我就知道你是兇手了。」網維笑眯眯的說:「知道為什麼嗎?」
「你就不要賣關子了。」典超搓著大手,「我可一點也想不出,為什麼手槍留在案發現場就能推斷出他是兇手呢。」
「因為它不合常理嘛。」網維說:「這是一件我們通常所說的密室殺人案件,案發的現場是一個緊鎖的封閉房間。兇手既然可以偷偷潛入房間里殺人,又不為人察覺的出來,那麼他為什麼要把兇器,那把手槍留在案發現場呢?」
其他人對網維的引導沒有產生靈感,黃小邪是個例外。
「為什麼?」他像是問網維又是在問自己,「難道兇手是為了故意讓警察發現手槍的?」
「對,就是如此。這是唯一能解釋兇手為什麼要把手槍留在案發現場的理由。換一個思路,假設兇手沒有辦法把手槍藏在身上帶出房間,難道不可以把窗打開,把手槍丟到太湖裡去。既然他連這麼簡單又有效的消除兇器的方法都不做,那麼他就是為了讓警察發現的。另一個方面同樣也能推導出這個結論,兇手既然要秘密的殺人,為什麼不用刀而要用槍呢。難道他就不知道案發的時候有那麼多人?難道他就不怕被人聽見槍聲嗎?他只所以不顧忌這些,選擇用槍而不用刀做兇器,就是為了把槍留在案發現場,給警察指出破案的線索的。」
「你真會兜圈子,難道沒有簡潔一點的解釋嗎?」
「有的。兇手故意留下一個會發出巨響的兇器留在房間里,目的要讓警察推斷出錯誤的謀殺時間,從而給自己製造不在場的證明。這樣一起普通的殺人案件,轉變成了一出故事性十足的密室殺人的案件。」網維抹抹嘴,繼續說,「記得我剛才在推論密室手法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嗎?」
「你說破解密室的成因有三種可能。」張茹雅回答說。
「對。我剛才說,第一兇手有第三把鑰匙,他可以在建房的是時候,找機會偷偷再配上一把。雖然我們確實找到了第三把鑰匙,但是因為在邏輯上的矛盾,這種可能已經排除。第二,兇手是張茹雅。我很抱歉剛才用這個虛假的推斷來引誘真兇。但是仔細想想,這根本不可能,因為在邏輯上我們能證明這根本不可能,這一點我們可以待會兒再詳細探討。最後我們再來說說第三點,即兇手使用了某種技巧,讓警方推斷的死亡時間歸結在了房間被鎖上的時間段里,而其實不是。警方是如何推斷出案發時間的呢?是根據沒有人聽到槍聲,而案發現場的手槍上又沒有找到消音器,所以警方把謀殺時間定在了吳斐迎娶陸羽時鞭炮大響的那段時間內。我一直對此有疑問,為此還特意就此去找了有關槍械專家了解情況。但他也證明了之上的推斷。於是死亡時間的推斷似乎沒有問題了,第三種情況也被排除了。但是,等一下,我們回到最初上來,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