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是最親密的愛戀的人的簡稱。是那個你想著的,惦著的,念著的,想要擁抱、親吻、嘶咬、扑打,甚至把她或者他吃下去,與之在精神和肉體上融為一體的那個人。對於一般人而言,親愛的就是你的戀人或者配偶。但是在一個現實、理性的世界中,我們自然無法為了與親愛的進行精神與肉體的統一而吃掉對方。所以我們就在各種各樣的日子裡,用其他行動來時時表達對其的愛意。
比如,二月十四,情人節。每當網維提前半個月或者一個禮拜之前開始費勁心思為他的情人節禮物尋找靈感和創意時,他就不禁要想:那位瓦倫丁修士對於別人如此慶祝他的忌日是如何感受。
今年也一樣,當元旦在陸家村渡過那個糟糕的夜晚以後,進了二月,網維就開始為他今年的情人節禮物而冥思苦想起來。
絕對不能是首飾,上個月剛才小泉的生日上把手鐲送上。也不可能是衣服和化妝品,聖誕夜已經陪她逛了一個下午。雖然這不是錢的事,但是沒有創意。一定要想一個獨特的,有想法的,又能討小泉歡心的禮物。
網維摸著下巴,把目光投注到窗外小區的綠化上。一隻白貓懶洋洋地趴在太陽底下,睡著他的午覺。貓,貓,貓……網維的頭腦中靈光一閃,急急忙忙地衝進書房,打開電腦,從網路上搜尋起他的信息。
安德魯?韋伯,偉大的音樂劇作家。這個就是他要找的。
網維知道江泉是韋伯的崇拜者,雖然自己也很喜歡,但比起妻子的狂熱,他還是甘拜下風。想當年,《貓》劇來華首演時,這位一向把工作放在首位的江大律師,竟然石破天驚地推掉了她事務所的一樁大案子,去看了一場首演。事後,網維還從她嘴裡得到一個秘密:她在法國留學的時候,曾經參加過學校的《貓》劇演出,扮演那隻名叫卡桑德拉的母貓。
網維得意地敲動著鍵盤,在英特網上預定了上海大劇院二月十四號晚上《劇院魅影》的VIP雙人票。心想,一份安德魯?韋伯的饕餮盛宴,絕對是可以打動老婆大人芳心的王牌利器。
手舞足蹈的網維又登陸上名城網站,無所事事的瀏覽當天的新聞。
《封建、迷信,我們到底掃除了什麼?》這篇作者署名為「賊行天下」的新聞評論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打開連鍵,開始閱讀那嚴肅、犀利甚至有些挑釁的文章。
賊行天下說:上個月,當元旦的鐘聲敲響的時候,我們本應在歡樂、團圓、溫暖的氛圍中,和家人一起聆聽一百零八下祝福。但是在我們城市的某些地方卻沒有這樣的溫暖、團圓、歡樂的夜晚。孤獨的老人被遺棄在一個破落的木屋中,而一場有愚昧村民在給一個狐鬼蛇神燒香點炷時引起的火災,卻把這位老人活活燒死在了木屋之中。
顯然「賊行天下」引入的這個案例,就是網維經歷的那個夜晚的事件。
洋洋洒洒,滔滔不絕地引用、分析令網維先生讀得心潮澎湃,但真正令網維先生重新開始關注起那件事的,卻是他最後那個慷慨激昂的結論。
多少年來,我們一直扛著掃除封建迷信的大旗,但是我們真正掃除了些什麼呢?「賊行天下」問道:搓麻將的方桌依然盛行在每一個村舍之中,小小的私廟到處亂建,巫婆和妖道給那些生病的村民念符唱咒,卻把正經的醫學當作歪門邪道。事實上,這麼多年來我們沒有革除絲毫的陋習,丟棄地僅僅是一些美好古老的傳統。淳樸與善良不見了,忠誠與孝順沒有了。就拿本文最初的這個案子來說,假設那位老人在火災的那個夜晚沒有住在那個破屋裡,而是住在他的家裡,睡在溫暖舒適的床上,結局會有什麼不同?
也許這場火就不會燒起來;也許這些村民可以在他們的麻將台上渡過他們的一夜;也許……不許再假設那些個也許。如果那位老人那天晚上沒有睡在木屋,我們唯一可以肯定的一點就是他絕不會葬身在那場大火之中。
事實上,這位老人絕不是死於一個意外。而是被那些有他一手撫養長大的兒女親手殺死在那張冰冷的木床上的。他的死,是一個發生在我們這丟棄了傳統美德的封建、迷信的村子裡的悲劇。是需要全村人、全市人甚至全社會的人都必須負起責任的悲劇。
網維的好心情一掃而光,默默注視著「賊行天下」的簽名,心想:好啊,狄斌,你可要把我重新推到台前來了啊。原來「賊行天下」這個人就是網維那位電視台的老同學,Beyond News的製片人兼主持人。
他拿起桌邊的子母機,給正在電腦前打字的狄斌打電話。「好啊,小賊。我看了你那篇報道了。《封建、迷信,我們到底掃除了什麼?》寫得不錯,寫得不錯。」
「嘿,別老是那麼噁心人的笑,你是真心稱讚嗎?」狄斌在電話那頭回擊道,「還是我的這篇文章,引起了你網維大偵探的好奇心?」
「呸。」網維在那罵道,「什麼偵探的好奇心。著火的那天晚上,我和小泉就在那個村子裡,睡在距那個狐仙廟不足三百米的地方。你在故意引導和歪曲事實。」
狄斌咳嗽了一聲,辯護道,「我不知道你也在那啊,不過你說我歪曲事實是什麼意思?難道我說的那些話錯了?」
「道理是沒錯,但前提錯了。那場火不是在那個廟裡燒起的,而是在那個木屋裡面。」
「不可能吧。」狄斌有些遲疑,「那麼這個老人是自殺。嘿,網維你不能……」
「聽我說,」網維打斷他,「什麼我不能,我能。告訴你,我和鎮派出所的一名警察仔細推敲了這場火的每一個細節。這個老人確實是因為一場意外的火災而死,而這場火就是在他的床下所引起的。」
「這太荒唐了。」
「荒唐嗎?」網維說,「應該是不具備新聞價值吧。」
「不對,即使這個老人真是被自己木屋的那場活燒死的,但這仍動搖不了我的結論,如果他的家人能把他接回家住,就不會被燒死。」
「也許,你是……唉,說的不錯,你是對的。」
「好吧,網維大偵探,如果我是你,我就會繼續關注一下這家人的事。老人死了,隆重的法事和葬禮,誰看了都會認為他們是一群孝子的。」狄斌突然降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但是有意思的是,他們家的那個孫子……」
「什麼?」網維感到好奇。「陸岩怎麼了?」
「那個孫子,是叫陸岩嗎?」
「別釣我胃口,小賊。」
「我派去採訪的記者回來告訴我說,那個陸岩在老人三七之後就忽然得病了。」
網維驚訝地張開嘴,呆了好久,直到電話里傳出陣陣忙音才給重新閉起來。
一陣新的電話鈴聲把網維回憶的狀態下給拉回到現實中。他先把電腦台上的一杯已經冷了的茶喝乾,才慢條斯理地接通電話。
「喂,哪位?」他發現電話顯示的手機號碼是陌生的。
「喂,是網維先生家嗎,請問網維先生在不在?」一個女人的聲音在那頭口齒清楚的說。網維稍稍擺了擺頭,問道:「張茹雅嗎,我就是網維?」
「網維先生聽出我的聲音了啊。」對方一陣歡笑,「網維先生,您現在有空嗎?」
「我,應該沒事。你有什麼事嗎?」
「我想和你談談。」她的聲音輕了好多,「網維先生,有件事我想請你判斷一下。」
「到底是什麼事?」其實他並不是一點都猜不出是什麼事。
「關於那場火。」她的語速快起來,網維還聽到對方輕輕的喘氣聲。「網維先生,您能馬上出來見我嗎?」
「你現在在哪?」
「我在觀前街,我剛剛和陸羽姐姐分手。我告訴她約了個老同學見面。」
「我明白了,好吧。那邊路口應該有個名典咖啡,你能裡面在那等我嗎?」
「當然可以。」張茹雅說。
「好的,我現在出門,大概一刻到二十分鐘後到。如果到時我不能到,我會打你手機。」
「謝謝,網維先生。」
網維套上厚毛衣,穿上長長的羊絨大衣,圍著毛巾跑出門。才走到小區門口,就幸運地發現了一輛空出租。
十六分鐘過後,網維走進名典。面對迎賓小姐的笑臉相迎,他揮揮手,環顧張望他約的人。
角落的一張座位里,一個姑娘探出臉。網維怔了一下,才認出那股娘就是張茹雅。他有點吃驚,完全不能把這個女孩和一個月前的那個聯繫起來。身材看上去更高佻,模樣也更可愛。穿著粉色的高領毛衣,黑色的長皮靴,還有一頭柔順的閃亮長發。
在其他人眼裡,絕對不會不認為她是摩登的城市女郎。
「網維先生。」她站起來,迎接網維坐下。
網維抬起手,叫來服務小姐,點了一壺綠茶。兩人都沒有馬上說話,彼此靜坐著。張茹雅喝了兩口泡沫紅茶,等待侍者給網維端上的碧螺春。
「這個位子不錯。」網維笑起來,喝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