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網維醒來之前,正在做一個不可以告訴太太的夢。
夢中,一條性感妖嬈的狐狸精及盡之所能地搖擺著她的紅尾巴,誘惑起他。儘管網維覺得那條狐狸精的臉幾乎和江泉是一模一樣的(他所有夢中的女主角都長得像江泉),但他還是不能說。狐狸精把芊芊玉臂勾住他的脖子,向他吻來。當尖尖的鼻子觸過來,微啟朱唇時,一股刺鼻的煙火味從狐狸精的嘴巴里噴出來。
「阿維。」網維睜開眼,看到衣著簡約的江泉坐在被窩裡,伸出裸露的白臂搖他,一時分不清到底還是不是在做夢。
「快起來。」江泉的臉上一臉嚴肅,還把床尾的衣服給拿了過來,「外面著火了。」
「著火了……」網維木然的跟了一句,一時腦子裡不能把紅紅的尾巴和紅紅的火焰區分。三秒鐘過後,他一拍腦袋,猛然從暖和的被窩裡跳了起來。
西窗上,閃爍著飄忽不定的紅光,而剛才熏醒他的焦味此時已經透過門窗的縫隙向屋裡瀰漫進來。
夫妻兩人迅速穿好厚厚的冬衣,走到門邊。網維用手背試著銅製的門把手,確定自己的這扇門外還沒有著火後,放心大膽的打開了門。
接著他們知道是哪裡著火了。從陽台望出去,在對首不遠處的山腰上,一片火光。昨夜裡參觀過的狐仙廟此時此刻成了火德星君娘娘的祭壇。
山路上有點不清的村民在那奔來奔去,呼號著,哭喊著,舉止無措。雖然有幾個人拿著水桶想要上去滅火。但隨風撲面而來的火焰,舔著他們的臉,把他們趕退了回來。
夫妻兩人飛身下樓,在天井裡碰到了正在繞圈陸吳斐和陸羽、陸岩兩姐弟。陸岩手上拿著行動電話,放到嘴邊,又放下,又舉起,心情惡劣對著話筒大罵粗話。
「你們兩起來了啊。」吳斐看到他們說,「我正要來喊你們呢。」
「到底怎麼回事?」網維問他。
吳斐十根手指絞在一起,瞪著眼睛說:「山上的狐仙廟著火了。我們打了一一九,但是回答說最快也要兩個小時後才能到。媽的,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兩小時還算快了呢。」
「沒有聯繫附近的部隊官兵嗎?」網維說,「從火勢看來,不過半小時,這火就要燒到村子裡來了。」
「誰說不是。」陸岩叫道,「叫他們不要燒個屁香,偏不聽。這幫個老迷信,現在燒出火來了,好啊,他們的狐仙娘娘呢。」
「難道廟裡面現在還有人在?」江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張茹雅還有阿姨她們都在廟裡。」
陸羽緊緊掣肘著她的男朋友,眼睛裡面閃爍著驚慌:「火會燒到這來嗎?」
網維張開嘴合不起來,甩開大步,闖了出去。吳斐對女朋友大喝一聲呆在這別動,就和江泉、陸岩緊跟著也奔出門。他們急急忙忙地跟在網維身後,往山上跑。
狐仙廟外的山路上,陸申龍一隻手叉著腰,一隻手揮舞著。幾十個村民在他的指揮下握著消防斧,舉著鐵鏟、拎著水桶,向火災現場跑去。但還沒有靠近,熾熱的火舌就又把他們給逼了回來。
「電話打了嗎?」陸申龍問兒子。
「打了,但是消防車來不及趕來,他們叫我們先從村子裡撤出去。」
「撤出村子?」陸申龍的臉在火光下紅紅的,怒道,「娘的。」
百米外的老廟忽然一聲轟隆巨響,燒跨的廟門坍塌下來,四濺的火星順勢就把山邊的雜草點燃起來。所有人都愣在那裡,一時都傻了。火光中,有一個人影竄了出來,奔到他們面前。定睛一看,正是張茹雅。她抬起黑乎乎的臉,氣喘吁吁地雙手撐著膝蓋,彎弓身子。大喘氣地說:「伯伯,阿姨和我媽媽他們被困在廟裡了。」
話說完,她栽倒下去。
「菊花。」陸岩急忙上前扶住她,讓她在一塊山石上坐下,又急急問道,「你怎麼出來的?」
「我……」她說不出話。網維對陸岩搖搖頭,讓她先歇著。
擴散的火勢此時已經離他們越來越近,熱火和黑煙向他們撲面而來。站在火前的人只覺得滿身淌汗,喉嚨里又干又嗆,簡直就快窒息。
「不行。」網維說,「一定要把廟裡的人救出來才行。」
「可是怎麼救,沒有水,門也塌了。」
「小張。」網維對著坐地上的姑娘問,「廟外本來是不是有一個水龍頭。因為天氣冷,被冰凍了。」
幾個人大眼瞪小眼地看著他,不可思議地問:「你怎麼知道的?」
「我……」網維想起了什麼,疾步繞過燃燒的廟宇,走到後面。昨晚的木屋此時已經塌了一部分,整個房子燃燒著,淹沒在一片火海中。風裡面,有火藥的粒子和燃燒的木屑一起飄出。
江泉拉住他的胳膊,握著他的手掌,勸慰說:「沒救了。」
「好吧。」網維的眼神中透出堅毅和專註,回身走到陸申龍他們跟前。把毛衣地高領翻起來,掩在鼻子前。接著他把一個村民手裡的消防斧搶到手裡。定了定身子,看準大火燃燒的方向,再次大義凜然地往廟邊的圍牆走去。
江泉跟在丈夫的身後,小聲問:「你要劈開水管嗎?」
網維點了點頭,在火牆的外圍謹慎走過,他站立下來,揮手擦去額上的汗。然後看準了廟牆根下的水管,用力地劈了下去。
消防斧和水管猛烈地一磕,震得網維手裡的斧子拿捏不住。虎口迸裂開來,流出血。江泉急忙上前用手帕將它捂住。
「沒事。」他用手臂把妻子掩在身後,又握緊斧子。
「阿維。」江泉身子一擠,伸手抓住網維手裡的消防斧,從他手裡奪了過來。
「泉。」網維見她走上前一步,高高地舉起斧子,然後向下斜劈過去。
一斧緊跟著又一斧,只聽「啪」的一聲,水管被切了個口。江泉扔掉壞了口的斧頭,和丈夫一起向後退下。才走兩三步,又是「嘭」的一聲,一股水柱衝天而起。噼噼啪啪的水花濺在地上,幾十個拿著水桶的村民衝上來,急著搶舀噴出來的水往燃燒的廟牆上澆去。
風又增了幾分,火勢也更加猛烈。村民潑出的水是真正的杯水車薪,毫不管用。陸申龍抱著腳在那跳,嚷道:「快,快,澆水,澆水。把那扇廟門給我澆滅了。」
「不行。」兩個村民跑上來,「根本澆不滅。而且村長……」
「我有辦法把廟裡的人救出來。」網維喘口氣說,「有沒有造房子留下的梁木或者柱子?」
「幹什麼?」陸岩問他。
「攻城拔寨。」網維狠狠地嘟囔著,不由分說地讓他們去找,「有嗎?有的話就去扛一根來,越粗越好。還有記得多找幾個安全帽來。還有毛巾,對,還有被單和,木棍或者晾衣服的竹頭。」
沒有人知他要幹什麼,但每個人都很服從地照著他的話去做。過了大概有十幾分鐘,十幾個人扛著一根粗大的木柱跑上來。
「好,你們都看過電視嗎?」網維對這根木頭很滿意。
「看過。」
「好,知道電視里古代人打仗攻城時怎麼做吧,就是抱著這根柱子去撞門。」網維環顧四周幾個人,見他們都在笑,就繼續說,「好,你們要做的就是這樣,不過,不是去撞門。是去撞左邊的牆頭,就在冒水的那塊。」他順手就指方位給他們看,「你們帶上安全帽,用毛巾蘸濕了水捂住嘴巴和鼻子。對對,就像這樣。」
十幾個村民按照網維的說明,在陸申龍的同意下,真的抱起了梁木。
「向下後面退幾步,我數一二三,然後你們一起往前沖。用木頭去裝牆。注意,後面的人不要退得太多,小心掉下山去。」
他們走到那堵沒有被火燒到,又不迎風的牆下,各自準備就緒。
「其他的人往這潑水,對,不要停。泉,」他又對著妻子喊道,「把被單和竹頭做成簡單的擔架,我們會用得上的。好,後退,對,對,再退幾步。一,二,三!」
他的手順著他的口號一起運動,指揮著這支臨時拼湊起的雜牌軍進攻廟牆。
第一下,牆面巋然不動。網維深深咽了口唾沫,又擦去額頭上的汗。「一,二,三!」牆面還是沒有動靜。幾個村民停下腳步,看著他,然後聽著他再一次的報數,第三次撞牆後,牆壁依然沒有撞開,但出現了第一道令人欣喜的裂痕。
這時風向有些改變,剛才一直被他們避開的火勢現在正在悄悄地向他們轉過頭。
第四次衝擊,最後面的一個人跌倒在地,崴了腳。網維趕緊讓一個潑水的給換上;
第五次衝擊,一塊轉頭和它的戰友們分崩離析;
第六次衝擊,三個人的腿軟了,但是剛才那塊鬆動的磚頭掉了下來。村民們高興地叫起來,自發的唱起號子;
第七次衝擊,又是幾塊轉頭叛逆,有人摔倒,再爬起來;
第八次衝擊,一個可以探過頭的小洞在牆上形成;
第九次,第十次,第十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