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葬禮安排在三天以後舉行。

這是一場痛苦的儀式。牧師用恰當而充滿感情的語調,追憶著逝者,我們的眼淚都已經流盡了。牧師談到父親活得高尚,忠於自己的信仰,品格卓越,熱愛自己的袓國和故鄉,以及作為一位父親和一位丈夫,他有多麼的盡職盡責。

最讓人動容的,是萊昂納多·貝奇的樣子,一張臉因為痛苦都變了形,腳步也是躊躇的,看上去,他真的是特別傷心。由於擔心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突然昏倒過去,整個追悼會過程中,我和瑪麗都跟在他左右。

晚上,我給弗朗西斯·加爾寫了一封很長的信,向她敘述了父親去世的消息,但是,我沒有提到死亡現場,那些奇怪的情況。

我寫完信,在廚房裡碰到了吉恩哥哥。

「今天晚上羅艾博警官要來。」哥哥開口說,「他還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我是不是該準備行李走人?」

「先不要生氣,艾提安。這個警官其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壞。」

「也許吧!……」我生氣地說,「瑪麗去哪裡了?」

「在她父親那兒。萊昂納多感覺不太舒服。」

「實際上,咱們很少提起……」我望著吉恩問他,「你有沒有試著聯繫一下弗朗索瓦?」

「聯繫弗朗索瓦?你在做夢吧!……」哥哥吉恩猶豫地說著,抬起了胳膊揮了揮,「現在這個時候,他和他的部隊一起,正在海上航行呢……但是,我突然想起……」說著說著,哥哥陷入了沉思,然後接著說,「提起弗朗索瓦,我想要跟你說一件事情……瑪麗也了解這個情況,但是,我得找一個只有咱們兄弟兩個人的時候跟你說。是關於艾娃的情況。」

「什麼,關於艾娃?」我吃驚地睜大兩眼。

「是的。關於艾娃,有件事情你還不知道,至少我覺得你不知道。」突然間,哥哥顯得很不舒服的樣子。

「跟我說說吧!……」我請求著。

「好的……我……」吉恩謹慎地組織著詞句,「弗朗索瓦和我,都是艾娃的情人。」

「這個我想我已經猜到了!……」我輕蔑地說了一句。

「不是指單純的愛慕者。每天晚上,我們倆都會有一個人,跟艾娃在小屋裡幽會。」吉恩哥哥說著,用手理了理頭髮,故意避開了我的視線,「很顯然,我們都相信自己,才是艾娃唯一的情人,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件事情是在她死後三年,我跟弗朗索瓦才互相和盤托出的。」

「原來,我和瑪麗每天晚上,都能聽到的腳步聲……是你們去找艾娃……」

「是的!……但是我們的幽會,自從蘇特警督那天過來,講了『紅鬍子』腓特烈的詛咒之後,也就停止了。」哥哥吉恩苦笑著說,「我們被嚇壞了,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敢去那個屋子,你還記得嗎?」

「當然,我記得很清楚。」我點了點頭說,「那天晚上,咱們都在客廳里,圍坐在桌子旁邊,空氣里充滿了『紅鬍子』的陰影,所營造的緊張情緒。」

這件事情本該讓我感覺很吃驚,但是,我感覺好像已經知道了一樣。我清了清嗓子,坐到碗櫥邊上說道:「咱們兩個人來喝一杯吧!……」

於是,我和哥哥沉默著喝起酒來。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說,他已經弄清楚這件事情了。」過了一會兒,我又說道,「你們不再跟艾娃約會後,她是什麼態度?」

「這個我記不太清楚了。我只記得從那以後,艾娃就顯得很奇怪。這個你應該也知道……」

「更讓我感覺奇怪的是她的死,」我補充道,「另外,自從我出了車禍以後,艾娃的死,總是在我的腦海里出現。那些無法入睡的夜晚,和那些可怕的噩夢……但是哥哥,你為什麼不跟我講一講你的看法?」

哥哥吉恩抬起了頭,表情嚴肅地開了口:「我正要說,關於這起謀殺案,我想了很長時間,覺得只有一種解釋……」

我的手緊緊地握住了杯子,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示意吉恩繼續說下去。

「那間屋子已經被毀掉了,什麼都沒有剩下,屋子裡面的箱子也不見了……」吉恩哥哥慢慢地說,「當然,箱子里盛著的東西,也隨之消失了。我奇怪為什麼沒有人,想到這種解釋……」

「什麼解釋?」我好奇地問道。

「唯一的可能,就是兇手事先在箱子里,暗藏了機關。」

「但是,艾娃是被刺中後背而死的,如果是裝了什麼機關,這沒有辦法解釋……」

「致命的傷害不是剌傷,而是另有機關,這樣就不難解釋了,而且,剛好可以解釋,打開箱子的人,會被戳瞎雙眼……」

我感覺到透徹心底的恐怖,結結巴巴地說:「這簡直太可怕了!……只有被魔鬼附身的人,才能夠策划出這麼惡毒的機關……」我沉吟了片刻,忽然搖起頭來,「不,這不可能!……在離開小屋之前,咱們已經檢查過那個箱子了!那個時候兇手不可能藏在裡面。」

吉恩哥哥用一種莊嚴而緩慢的語氣回答我:「正是如此,就是在那個時候,兇手才把機關放進箱子里的。你還記不記得咱們中間,誰最後一個檢查了那個箱子?」

「你想一想……是你提議檢查箱子,然後我也去看了,最後……是弗朗索瓦。」

「弗朗索瓦!……」吉恩哥哥用控訴的語氣,又嚴肅地重複了一遍,「就是他最後一個,去檢查箱子的。我還記得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把箱子關好。」

接下來很長時間,屋子裡鴉雀無聲。這個假設實在太殘忍了,弗朗索瓦怎麼可能,做出這樣殘忍的行為?

「但是,他是怎麼殺害艾娃的呢?」我笑著問道,「不要告訴我,他是伊卡洛斯 粘了翅膀,飛到窗戶上,又殺害了艾娃。」

「你小點聲說話!……」哥哥把手放在額頭上說道,「當然不是!……翅膀?我又不是笨蛋!……現在聽我給你解釋。一方面,弗朗索瓦是我們幾個人當中,唯一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另一方面,證據表明,在下午兩點到四點之間,沒有任何人接近過小屋,所以我推測:兇手弗朗索瓦不是在小屋裡行兇的,而是在室外!

「弗朗索瓦陪你們走到了森林邊上,然後裝做往另一個方向走,其實是沿著原路返回。當他來到莫黛河邊的時候,能夠直接看到小屋的窗口,等待機關開啟。這個時候,那位畫家馬修斯·溫克和他的模特,沒有辦法看見弗朗索瓦,因為他站在屋子的另一面。

「現在你是不是明白了一點?好,我繼續跟你解釋。」吉恩哥哥冷靜地說,「艾娃打開了箱子,箱子里的機關突然飛出,便射瞎了她的雙眼.因為害怕,艾娃在屋子裡到處摸索,弗朗索瓦拿出那把劍,放在他的弓上,引弓等待艾娃摸索到窗戶邊上時,就把那把寶劍射了出去。別忘了,弗朗索瓦在十五米距離之內,都很擅長使用弓箭。他和艾娃當時的距離,肯定比十五米近得多。他射中了艾娃,但是因為當時太緊張,所以有一打箭,突然掉進了河裡,被河水沖走了。

「相信我艾提安,這場災難沒有其他的解釋了……」哥哥吉恩激動地說。

這一切都太讓人吃驚了,太讓人難以置信了。我的雙手開始顫抖。為了讓吉恩哥哥激動的情緒平靜下來,我努力控制住自己,平靜地說:「聽著,吉恩,如果你在寫偵探小說,這個情節還行得通,而且你還可以……詳細地描述一下,那個機關是怎麼運作的。但是,這個不幸的事件,被你渲染成了恐怖故事。你看,這太荒唐了!痛苦本來已經夠殘忍了!……把劍放在弓上射出去,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你怎麼能夠相信,弗朗索瓦會策劃這麼殘忍的謀殺,還能為這起謀殺,製造出這麼不可思議的表象?我絕對不會相信有這種事兒。」

吉恩哥哥擠出一絲略帶苦澀,又具有諷刺意味的笑容,回答道:「那個時候,你只有十四歲,我已經十五歲了。在那個年紀,一歲的差別其實是很大的。你那個時候還……可以說還不成熟,所以,你無法注意到弗朗索瓦平時,表現出來的一些細節。用成年人的頭腦,再想一想這件事——弗朗索瓦愛上了艾娃,之後他們兩天約會一次,然後,自從聽說了『紅鬍子的詛咒』那個故事以後,他們的這種關係突然中止了。我想是艾娃藉機提出的分手。你想弗朗索瓦會怎麼樣?」

「如果是正常人,」我回答道,「愛情破碎了,他會決定隱藏一切。至於你說的這個謀殺故事,卻假設他利用紅鬍子的詛咒,設計了一起謀殺……用弓箭……我們的羅賓漢先生……」

吉恩哥哥和我沉默著互相對視。

羅賓漢?……對了,我似乎在哪裡遇到過?……但是……是的!在弗朗西斯家的相冊里!……

突然,門鈴響了起來。

「肯定是羅艾博警官。我去看看!……」吉恩說著,向我使了個眼色說,「剛才說的話,僅限於咱們兩個人之間。」

過了一會兒,哥哥回到客廳,後面跟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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