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七隻黑貓 第二節

「可周偉成是男的,怎麼會是灰姑娘呢?」祝麗欣突然問道,她的嗓音聽上去有些嘶啞。

「原本我也在琢磨這個問題,直到趙警官對我說,周偉成的性取向和普通人不太一樣。他經常在學校里騷擾一些男同學。這樣一切都解釋得通了。古永輝和他是朋友,知道他的興趣愛好也很正常。有些人在潛意識裡,會將自己當成女的,性別意識模糊。周偉成就是這樣的人,他喜歡男人,不喜歡女人,他不知自己是男是女,身體是男性,靈魂卻是女性。對於性別,他不像我們非黑即白,而是灰色的。所以,他就是童話中,丟失外套的灰姑娘。」

陳爝的推理快刀斬亂麻,將一團複雜的線索整理得清清楚楚。對於他的這種能力,我甚至感到可怕。

「我們再來看劉國權醫生被殺一案。劉國權是誰?剩下的選項似乎不多,我們可以在藍鬍子、青蛙王子、白雪公主和穿靴子的貓中做一個選擇。我們依舊從案件現場開始觀察,趙警官告訴我,劉國權所住的房間原來是古永輝妻子方慧用來存放世界各地搜集來的香水的。因為整理過的客房不夠,所以拿來湊數的。而他被殺的時候,因為某種原因,可能是與兇手搏鬥時或者兇手尋找東西時,將櫥櫃中的香水瓶都打翻了。這就會造成一個結果……」

「香味?」我接著陳爝的話說道。

「滿世界香味!你能想像一屋子香水瓶被打碎的情景嗎?你根本分辨不出是什麼香味,各種各樣的味道擾亂著你的嗅覺。這個房間,簡直就是花之國。而劉國權,則是花之國里那隻穿著靴子的貓。」陳爝微微揚起下巴,自信地說道。

「只剩下青蛙王子、白雪公主和藍鬍子了!」我補充道。

「是的。被害者中,還有女作家齊莉沒有提到。其實我不說,大家也已經猜到齊莉是誰了。因為只有一個女性角色,並且還有個很明顯的提示。」陳爝一邊說,一邊翻出趙警官給他的案件卷宗,從其中抽出一張黑曜館的平面圖。

他指著齊莉所住的房間,認真地對大家說:「齊莉所住的房間原本是書房。在房間的中央,堆著兩大排書架,所以要想從房門處走到窗口處,必須側過身子才行。而在童話中,白雪公主被藍鬍子關押的房間,是一間特殊的房間,呈『工』字型。大家來對比一下,就不難看出,古永輝描述的藍鬍子的房間,其實就是黑曜館一層的圖書室。」

「照你的意思,小紅帽、刺蝟漢斯、灰姑娘、穿靴子的貓和白雪公主,就是二十年前黑曜館被殺掉的五個人?」鄭學鴻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緊接著發問,「那古永輝自己是誰?是藍鬍子呢,還是青蛙王子?」

「這個我們稍後再討論。」陳爝突然停了下來,低頭看著他的筆記本。屋內一片肅靜。

「我們已知童話中每個角色在黑曜館中對應的人物,接下來,我們就能依靠手中已知的線索,來求證未知的答案了。我們從哪裡開始呢?就先從周偉成被殺一案來入手吧!」陳爝挑釁般地環視著眾人,「大家都知道,周偉成和駱小玲的房間,位於黑曜館的附館內。而要進入黑曜館的附館,則必須得通過一條長長的觀光通道。這條通道極長,慢走的話需要三分鐘,請大家記住這個時間。好,我們回到案件本身。周偉成被殺死後,兇手因為某種原因,帶走了他的睡衣。為什麼是兇手帶走的,我在之前已經論述過,衣服不可能是周偉成自己脫的,沒有人會在冬天脫了衣服睡覺,就算裸睡也不會只穿褲子。如果是這樣,我們就會碰到一個問題,亦即:兇手為什麼要帶走周偉成的睡衣呢?

「有兩種情況:第一,兇手自己不穿;第二,兇手自己穿。我們來看第一種情況,兇手為何要帶走一件自己不穿的衣服,可能是在衣服上留下了自己是兇手的證據,比如血液,可根據警方的記錄,周偉成的睡衣卻完好地出現在了黑曜館一層中庭的地板上。兇手並沒有清洗這件衣服,也沒有銷毀它,所以說衣服上留有證據是不成立的。那麼,只剩下第二種解釋,兇手需要穿這件衣服。穿衣服為了什麼?除了好看之外,最原始的功能是禦寒,兇手不可能愛上周偉成衣服的樣式,所以只剩下一個可能,兇手很冷,需要穿這件衣服。那為什麼會感覺冷呢?為什麼一開始進入附館的時候不冷?也只有一個解釋,兇手進入附館周偉成房間的時候,並沒有感到寒冷,行兇完畢準備離開時,卻氣溫驟降!發生這種情況,只能有一個答案,黑曜館的空調系統突然出了問題!就在兇手行兇時,室內溫度一下子降了下來,畢竟館外大雪紛飛,館內原本那些暖氣根本撐不了多久!

「照這樣看,兇手披上死者的睡衣,離開附館就行了!可是,我們的兇手運氣似乎不太好,他碰上了一點麻煩。說到這裡,我請大家回顧一下古永輝的童話,也就是灰姑娘的國度——黑暗之國的情節。青蛙王子他們來到黑暗之國,要經過一條小道,可黑暗之國天上的雲層很厚,厚到陽光都無法射穿它。於是,他們什麼都看不見,這個時候,他們忽然聞到了一股青蘋果的香味。實際上,他們聞到的,是一種蘋果味的氣體……」

「是瓦斯!」我想起那天和陳爝經過附館時,看見的管道。

「瓦斯是無色無味的氣體,但有時可以聞到類似蘋果的香味,這是由於芳香族的碳氫氣體和瓦斯同時湧出的緣故。我和韓晉檢查過觀光通道,地上確實有被砸開修理的痕迹。加上童話里提到,經過小道時伸手不見五指,可能是通道中照明設備出了些問題。大家想像一下,空調設備、照明設備同時出問題,並且瓦斯泄露,充斥了整個通道,一定是館內電路設備出了問題。觀光通道兩側雖然有窗子,但都是被有機玻璃鑲死在牆壁上的,無法通氣,所以那個時候,一定是高濃度的瓦斯充斥著通道。瓦斯達到一定濃度時,能使人因缺氧而窒息,兇手運氣很差,空調失靈後,又遇上了瓦斯泄漏,光是瓦斯泄漏,那他還能一口氣跑到主館,可照明設備還偏偏失靈。沒有了燈光,在這條彎曲狹長的管道中,是寸步難行的。而且當時是夜裡,月光被雲所遮蓋,眼前真是一片漆黑。」

陳爝神色鄭重地說道。

「如果兇手自己有照明設備,還是可以憋著氣,跑到主館的。少吸幾口瓦斯應該問題不大,不會立刻中毒。」鄭學鴻說道。

「鄭教授說得沒錯,所以我們逐一來看,哪些人是沒有照明工具的。首先我們排除齊莉和駱小玲,雖然在她們的遺體邊上,都發現了手電筒,可惜不是壞了就是沒有電。河源也不可能,他身上唯一的照明工具,就是一把打火機,在充滿高濃度瓦斯的空間中點燃火焰,這無疑是找死,會發生燃燒或爆炸。河源奮力跑過去,恐怕也來不及,在黑暗的環境中,人會失去方向感。而且健康的人如果連續三分鐘吸入高濃度的瓦斯,會導致昏厥和休克。那麼,我們的頭號嫌疑人古永輝呢?也不可能,因為他的十字韌帶受傷了,恐怕還沒走完觀光通道一半的路程,就窒息而死了。我們將以上嫌疑人都排除的話,那麼剩下的那位,就一定是兇手了。」陳爝向前傾了傾身,雙眼爍爍有光。

「我的天,殺死周偉成教授的兇手,是劉國權醫生?」

「韓晉,先別急著下結論。照目前來看是這樣,我們的兇手是有照明工具並隨身攜帶的人。這是周偉成被殺一案,我所得到的答案。那麼,回到其他案件,我們能不能把劉國權排除呢?當然不行,因為無法確定五名死者的死亡順序和死亡時間,這使我們這次的案子極度複雜,因為你不能排除周偉成假死的可能。又或許兇手當時沒有殺死他,而他才是犯下另外四起殺人案的真兇!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我每一次推理案件,都會把嫌疑人從墳墓里拖出來,從萬無一失的角度來進行推理,不放過任何一個人。好,從周偉成被殺案,我們掌握的條件是擁有照明工具的人,也就是劉國權醫生。大家請記住這個條件。好了,下面讓我們繼續。青年導演河源被殺案,我注意到現場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陳爝在客廳來回踱步,滔滔不絕地說。

「沒有窗戶的房間?」王芳插嘴問道。

「這只是其中一點。根據趙警官的詳述,我們得知河源死時,屍體周圍散落著劇本、馬克杯和叼在嘴邊尚未點燃的駱駝牌香煙。並且屍體離書桌尚有一段距離。你們試想一下,是不是很奇怪?」陳爝從口袋中取出水筆,叼在嘴上,然後右手拿筆記本,左手從茶几上拿起一個茶杯,「你們看,是不是非常奇怪?如果我要喝水,何必叼著煙?如果我要點煙,左手為何拿著馬克杯而不是打火機?請注意,屍體離書桌是有一段距離的,所以馬克杯、香煙和劇本,不可能是從書桌上掉下來的。河源當時就像我這樣,站在門口的位置,然後被人襲擊?他為什麼要這樣呢?」

被陳爝這麼一說,我頓時也覺得不可思議。通常將煙放進嘴裡,接下去的動作就是用打火機點燃香煙,如果要喝水,則必須從嘴下取走香煙,河源這樣的舉動非常奇怪,令人費解。

陳爝像是看出了我們的疑惑,微微一笑,繼續說道:「所以,我認為這並非河源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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