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生死之門 第二節

「防盜門鏈確實拴著,這點我們所有人都可以證明。想從外部入手拴住門鏈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說,確實是古陽自己乾的。房間里有四扇窗戶,其中有一扇是落地窗。無一例外,窗戶的鎖都從內部扣緊,所用的是常見的月牙鎖。現場沒有強行進入的痕迹,唯一能對古陽進行攻擊的,只有防盜門鏈這邊五厘米寬的空隙。所以我懷疑兇手是將持刀的手伸入空隙間,殺害古陽的。」

趙守仁雙手負在身後,在客廳中央來回走動。一會兒他又坐回沙發,用筆在本子上認真地做著記錄。

「我覺得不可能。」鄭學鴻教授坐在趙守仁的身邊,對他剛才提出的推理提出了質疑。

趙守仁放下筆,問道:「為什麼不可能?」

「我們來做個試驗吧。」鄭學鴻走到雜物間門口,「假設我在門內,你在門外隔著防盜門鏈試圖用匕首殺死我,我們來演練一次。」

鄭學鴻走進雜物間,然後將門合上,只留有一條5厘米左右的空隙。趙守仁站在門外,以手中的水筆代刀,假意刺向身在房內的鄭學鴻。可是,除非鄭學鴻把脖子湊得很近,不然根本刺不準。試了幾次,結果都讓趙守仁非常失望。他說:「會不會是兇手一把揪住古陽的衣領,把他拖到門鏈處殺死的呢?」

「你這個假設也有可能,我們來做個實驗。你揪住我的衣領。」

鄭學鴻把臉湊近門口,趙守仁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可剛想往外拖,鄭學鴻就立刻用手掌托住房門,趙守仁一試之下竟未成功,於是手上加力。鄭學鴻也使勁抵住房門,兩人就這麼僵持了一會兒,趙守仁終於放棄了。

「果然還是不行啊,況且如果古陽和兇手這樣相互牽制的話,他還可以向在樓下的我們呼救。」趙守仁顯得有些失望。

鄭學鴻從口袋裡取出手絹,擦了擦臉上的汗水,說道:「而且,死者中刀的部位非常奇怪,是在脖頸背後。如果像剛才那樣,即便你抓住我的衣領,硬拉到門口刺殺,傷口也應該是在喉嚨位置。」

果然是物理學家,考慮問題相當全面,站在一旁觀看這場實驗的我,真想為他鼓掌。

「那兇手到底是怎麼辦到的?」趙守仁無法讓自己對這件案子坐視不理。這棟黑曜館彷彿有種異常的氣味,令他感到焦躁不安。而剛才和鄭學鴻教授的實驗,更令他深信一件事——這棟房子是被詛咒過的。

「密室殺人……」我喃喃自語道。

「你說什麼?」鄭學鴻皺起眉頭。

「是推理小說中不可能犯罪的一種類型,意為表象和邏輯上都不可能發生的犯罪行為,亦即上鎖的房間中,有人被殺。古陽在反鎖的房間中被殘忍殺害,而兇手卻使用了一種我們尚不明了的方法離開了現場。這難道不是密室殺人嗎?」我感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親眼看見這種只存在於小說和電影中的殺人手法。

大家都沒有說話,彷彿被這道兇手布置的謎題難住了。

「糟了!壞事了!」這時朱建平從遠處匆匆跑來,漲紅了臉,「電話線都被割斷了!下這樣的暴雨,手機也沒有信號,我們沒法報警!混蛋,快去看看我們的車!」

「不用看了。」陳爝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朝我們緩步走來,「我剛才出門檢查了一下,汽車的輪胎都被刀割破了。」

「怎麼可能?」

樓上傳來一陣騷動,王芳、祝麗欣和陶振坤三人走了下來。他們聽見我們的對話,臉色顯得很蒼白。見到柴叔,王芳忙問:「柴叔,這裡還有沒有可以和外部聯繫的方法?手機沒有信號,電腦可以上網嗎?」

「網線也被割斷了。」陳爝苦笑道,「下手真是毫不留情。」

「這個變態,究竟想幹什麼?!到底是誰把我們困在這裡的?有種就站出來!」朱建平已經失去理智,開始對著四周吼叫。其實,這是他內心在極度恐懼狀態下的一個投射反應,越是沒有勇氣,就越要假裝強大。動物界里有很多這種例子。

「他已經站出來了。」陳爝聳聳肩,無奈地說,「雖然我不想下此結論。可是很顯然,兇手就在我們之中。」

客廳頓時一片嘩然,像是炸開鍋般,眾人紛紛把矛頭對準陳爝,開始質問起來。聽他這麼說,就連我也吃驚不小。我環視身邊這些人,哪裡有殺人犯的影子?我們每天都在同一張桌上吃飯聊天,怎麼會有人轉眼就變成殺人不眨眼的兇手了?

「你為什麼這樣講?」朱建平伸手指著陳爝的臉,咄咄逼人地問道,「你得拿出證據來!」

這時鄭學鴻把朱建平的手壓下,語氣平緩地說:「陳爝也沒有胡說。黑曜館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這兩天要是藏個大活人,想必也逃不過我們的眼睛,對不對?那如果他是躲在館外,就算披著雨衣,館外都是泥地,進入館內總會留下腳印吧?而在古陽的房間門口,地板是乾淨的,試問一個從大雨中溜進黑曜館的人,怎麼會不留下腳印呢?」

聽了鄭學鴻的解釋,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氣氛瞬時緊張起來。

這種相互不信任感如果瀰漫開來,將是致命的,也是兇手最樂意看到的。畢竟,你無法確定身邊誰才是兇手?因為誰都有可能。

「那現在怎麼辦?」王芳看著陳爝,眼中充滿了恐懼。儘管身為公安局的犯罪心理顧問,可身臨犯罪現場、直面死亡對於王芳來講還是第一次。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兇手故意將我們困在黑曜館,我大致能猜到他想做什麼。」陳爝平靜地說。

「他想做什麼?」王芳明知故問。

「複製二十年前的那場殺戮。」陳爝嘆息道,「恐怕這是唯一的答案了。」

朱建平大喊一聲,突然轉身沖向大門,剛跑幾步,便被他身邊的陶振坤攔下。朱建平見自己被人抱住,發急大喊:「放開我!我可不想死!我要離開這個地方——這個鬼地方!」

趙守仁厲聲喝道:「你這樣走出去等於送死!」

「送死也比在這兒等死強!」朱建平用力掙脫陶振坤,用手指著趙守仁罵道,「你這個廢物,身為警察竟然連一個兇手都阻止不了,還害死了古陽!」

「別廢話!我不准你出去!」趙守仁攔住大門,「誰都不準出去!」

朱建平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以表示他對趙守仁的抗議。

「兩天之後,會有人來送食物。大家只要堅持到那個時候,就能獲救了。」柴叔上前一步,對眾人說道。

「還要等兩天?太久了吧!」朱建平哭喪著臉道。

「每周都會有專車送新鮮的食材來黑曜館,上周剛來過,這周還得等到兩天之後。」

「那個殺人狂就在我們之中,你還讓我們等兩天?人都被殺死了!你忘記當年黑曜館的慘劇了?古永輝三天之內連殺五人!」朱建平帶著哭腔號叫道。

「啪」的一聲,只見祝麗欣衝上前去,伸手抽了朱建平一個響亮的耳光!

不止朱建平,所有人都驚呆了!大家從未想過文靜如祝麗欣,也會發狠打人。我怕朱建平還手,立刻擋在他們倆中間。

「你為什麼打我?!」朱建平捂著臉,罵罵咧咧地問道。

祝麗欣已哭成了淚人,她用手指著朱建平,以近乎顫抖的聲音說道:「我說第一遍,也是最後一遍,古陽的父親不是殺人兇手,古陽也不是殺人兇手的兒子!你們誰要是再敢污衊他們,我就跟你們拼了!」

我給王芳使了個眼色,現在祝麗欣已經情緒失控,再讓她待下去不知要鬧出什麼事來,希望王芳能帶她上樓回房休息。王芳也很機靈,見我對著她眨眼,立刻挽住祝麗欣的手臂,與她耳語幾句,後者終於半推半就地上了樓。

「我有個問題。」我舉起手來,見所有人都看著我,於是繼續道,「我和柴叔上樓的時候,大家都守在一層吧?那時候我和古陽對過話,他還回應了我,說明那個時候古陽還活著。可是,當我下樓,換祝麗欣他們上樓時,古陽卻死了。如果兇手真在我們之中,那他到底是如何辦到的呢?隔空殺人嗎……」

「簡直就是魔法……」王芳豎起秀眉。

「真是一團糟!」鄭學鴻取下眼鏡,用右手拇指按摩太陽穴。

趙守仁閉上眼睛,嘆了一口長氣:「事到如今,只能等到兩天之後再說了。這些天大家最好都聚在一起,盡量別單獨行動。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定要把卧室門鎖好……」

「還鎖好?古陽就是鎖好門被幹掉的!」朱建平冷笑道。

趙守仁不理他,繼續說:「如果看見什麼奇怪的人,或奇怪的事,要第一時間向我報告。陳爝,你的偵探遊戲也到此為止了。我現在最關心的不是二十年前的案子,而是現下這個案子。辦案破案不是你的事,你好好做你的數學老師就行。現在,我命令你們所有人,一切聽從我的指揮!」

「買一送一。」陳爝嘴裡突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什麼買一送一?你在說什麼?」趙守仁也感到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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