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因為冷氣太強,在這酷暑時節,我竟突然感受到一絲寒冷。
我縮了縮脖子,轉頭去看陶振坤。剛才還在滿頭擦汗的他,此時完全被陳爝的豪言壯語所震驚。被陳爝言語驚到的何止陶醫生一個?敢在此刻就揚言破案,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這得有多大的自信?甚至可以說是自負!
「你們說毫無線索,沒有頭緒,我卻不這麼認為。」他手裡拿著古永輝的那本童話筆記,繼續說,「古永輝在精神康復中心治療時,曾抽空寫下這部童話,在場諸位想必已經讀過。這部童話看似荒誕不經,但卻相對是個完整的故事。古永輝寫作這部童話時,就算精神處於失常狀態,但在受打擊之前的影像會牢牢印刻在他大腦之中。也就是說,破解二十年前黑曜館連環兇殺案的鑰匙,就在這本童話之中。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排查書中哪些是我們需要的線索,哪些不是,將有用的搜集起來,進行推理,這樣就可以得出正確的答案。」
鄭學鴻反問道:「當然,如果你是對的,這部童話中確實有可利用的線索,理論上是可以破案。但前提是,這本童話確實是有線索的。小陽,我說話直你聽了別不高興,寫這部童話時,你父親處於精神不穩定狀態,且不論童話中是否有線索,就算有,哪個是線索,哪個又是誤導,我們怎麼分得清?陳教授,我不是想打擊你,這次的方程組,是無解的。」
「無解?實數範圍里沒有,就去虛數里找。」陳爝不甘示弱。
這時,館內的氣氛有些尷尬,古陽忙打圓場道:「好了,都是我不對,今天這麼晚了還說這些。大家都回房休息吧!我讓柴叔帶大家……」
「叮咚——叮咚——」門鈴竟然響了。
柴叔從廚房一路小跑去開門。古陽的神色,似乎比我們在座各位更加詫異,難道這位客人並非他邀請來的?果不其然,我們只聽見柴叔在門口叫嚷,不一會兒就聽見他大喊:「不準進屋!你到底是誰?!」然後傳來摔倒的聲響。
我們一眾人急忙跟在古陽身後,趕至門口看個究竟。
站在門口的,是個渾身濕透的中年男人,寸頭,臉上鬍子拉碴,雖然個子不高,大約一米七五,但身體非常結實。柴叔倒在地上,看來是被他一把推翻的,那人站在門口,一臉凶神惡煞的模樣,掃視著我們眾人。他背後大門也敞開著,門外雨還在下。
「你是誰?為什麼私闖民宅?!」古陽質問道。
「趕快給我走!一個都不準留在這兒!」中年男子像下達命令一般對我們說。
「這裡是我的家,我憑什麼要走?我看要離開的人是你吧!你要是再不走,我報警了!」
「家?這裡明明是兇案現場!這裡死過人,可不是鬧著玩的。還有,你說要報警?這裡方圓幾十公里都鮮有人煙,更別提警察局了。如果硬要找警察,也不是不可以。我就是警察!」說著,中年男子從衣服內側袋中取出一本警官證,在我們面前晃了晃。
這人竟然是警察?為什麼警察會來黑曜館?看他的樣子,似乎是一個人來的。警官證上的名字叫趙守仁,警銜還不低,屬於警督級別。
「我命令你們趕快離開!不然我不客氣了!」趙守仁態度強硬地說。
「警察了不起啊!你打我一下試試?」朱建平站在趙守仁面前,挑釁地說,「今天我們就住這兒了,哪裡都不去!看你能拿我們怎麼樣!」
趙守仁皺起眉頭,一把將朱建平推了個踉蹌。朱建平嘴裡不停叫喚:「警察打人!警察打人!我要去告你!」
他不理睬朱建平,而是走到古陽面前,厲聲道:「我知道你是古永輝的兒子,也知道你很想為你父親翻案。可這棟房子非常邪乎,不能住人,你們幾個趕快離開這裡。破案是警察的事,並沒有你想像得那麼簡單!」
「對啊,破案是警察的事。這件事交給你們二十年了,然後呢?答案呢?你們怎麼可以在沒有搞清楚狀況的情況下,就認定是我父親殺的人?就因為死者身上有我父親的指紋?」
趙守仁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趙隊長?你怎麼在這裡?」王芳從眾人身後探出頭來,看著這位不速之客。
「王教授?這……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
看來,趙警官也被眼前的故人驚呆了。
「這事說來話長,你還是先進屋吧。」王芳沖趙守仁招了招手,見他巋然不動,於是走上前去,連拖帶拽地把他拉進館內。古陽則吩咐柴叔把門關緊,千萬別再讓陌生人闖進來了。
既然王芳認識這位警官,我的心也安定了不少。
原來,趙守仁和王芳曾一起偵辦過幾起案件,王芳作為犯罪心理學顧問給了趙守仁不少意見。特別在犯罪心理畫像方面,王芳可是在中國排得上名號的專家之一,所以趙守仁對她還是相當信任的。
進屋之後,王芳讓趙守仁先去換了一身衣服,然後才回到客廳。
問及他渾身濕透的緣由,趙守仁說當時他是得到下屬報告,說有人進駐黑曜館,於是便驅車趕往這裡。誰知快要趕到的時候,車輪被路上的釘子給扎破了。也不知誰這麼缺德,在路上灑滿了長釘。他又沒帶雨傘,只能徒步走到這裡。
王芳將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向趙守仁敘述了一遍。他安靜地聽完之後,竟從身後的背包里取出一沓厚厚的資料。
然後,他說出一句令在場所有人都驚愕的話。
「二十年前,也就是1994年的冬天,我是第一批進入黑曜館連環殺人案現場的刑警之一。也是我,親眼目睹了古永輝從三樓房間消失的詭異景象。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天發生的一切。」
「你……你是當時辦案的刑警……」陶振坤推了推眼鏡,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那個時候,我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子。誰知第一次出警,就遇上了這檔子事兒。現在眼看就要退休了,可黑曜館一案,永遠是我心中的一塊陰影。這些年來,我不斷從各處搜集線索,並調查了每個死者的背景。但是,依舊搞不清楚他們在黑曜館的那幾天里,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樣就可以了。」陳爝突然開口道,「案件很快就會破獲的。」
「你說什麼?」
「既然趙警官你這邊有那些年的案卷資料,我這裡又有古永輝的童話筆記,兩者結合在一起,一定可以還原二十年前黑曜館裡發生的一切。既然我們知道了當年黑曜館裡所發生的事件,那麼破案不就方便許多了嗎?就像做個加法那麼簡單。」
趙守仁狠狠地給了陳爝一個白眼,然後對他說:「案件的資料只有王教授可以觀閱,其餘閑雜人等都不行。」
陳爝也沒有立即反駁,只是笑吟吟地看著他。
鄭學鴻教授似乎忍受不了這場鬧劇,起身離開,上樓回房了。走之前,他也沒有和大家打聲招呼,還真是一個有個性的老頭啊。而朱建平則在一旁斜著眼,不懷好意地看著正在與王芳說話的趙守仁。陶振坤不說話,只是不斷擦拭著滴下來的汗水。
「我想和你打個賭。」
趙守仁看了看陳爝,不耐煩地說:「我沒有興趣和你打賭。」
「你把你知道的有關案件的所有情況都告訴我,三天之內,我會告訴你誰是兇手。」陳爝的表情很認真。
「你瘋了吧!」
「錯過這個機會,或許你這輩子都無法知道真相了。難道不想試一試嗎?」陳爝像是抓住了他的心理弱點,步步緊逼,「把案情告訴我,於你於我都沒有什麼損失。」
「陳爝在美國念書時,還曾經做過洛杉磯警方的顧問,關於這點,你可以去問王芳教授。」古陽補充道。
趙守仁將信將疑,把目光投向了王芳。王芳苦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怎麼樣?」
趙守仁的內心似乎在掙扎,表情有些猙獰。過了一會兒,他彷彿放棄了選擇,臉上出現一副孤注一擲的表情,問陳爝:「三天?」陳爝點頭。
趙守仁深深嘆了口氣,低聲道:「好吧……」
冥冥之中,他或許能感覺到,這個案件詭異之極,若非使用特殊的手段,破案將遙遙無期。當然,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猜測。至於在當時的情況下,趙守仁到底在想些什麼,他何以會信任一個陌生的數學家,答案恐怕只有問他本人了。不過,那時若是真聽從他離開黑曜館的話,之後那些恐怖至極的殺人事件也不會發生了。
只可惜,世界上沒有後悔葯。聰明如陳爝,也不會預料到未來發生的事件。
哎,行文至此,回想起那年黑曜館的恐怖經歷,我的眼淚又不爭氣地流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