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推薦序二 守護女王的騎士

文/[日]稻村文吾(推理評論家)

「問題有其癥結所在,但我並不認為——」他深深吸了一口煙,再噴了出來,「我並不認為是無法解決的。」

——埃勒里·奎因《希臘棺材之謎》

去年我聽說,在中國有位深受埃勒里·奎因(Ellery Queen)影響的推理作家,這著實令我欣喜。這位作家就是時晨。而閱讀他的作品,又為我帶來了數倍於此的喜悅。

埃勒里·奎因是撐起歐美推理「黃金時代」的巨匠之一。由這對錶兄弟寫下的作品,如「國名」系列、「悲劇」系列,以及後期諸作,其中都不乏嚴謹的邏輯和對推理小說這種形式的徹底思考,至今仍被視為推理小說的一種理想形態。然而,奎因在歐美的影響範圍尚有限,不免湮沒在阿加莎·克里斯蒂等人的盛名之下。

另一方面,對亞洲的推理愛好者來說,情況卻大有不同。在日本,文藝春秋社相隔二十七年兩度刊行的榜單「東西推理BEST100」上,前100位的作品裡奎因的就佔到了七部與六部之多,兩次都超過了克里斯蒂上榜的作品數。進一步講,鯰川哲也、都築道夫、綾辻行人、法月綸太郎、有栖川有棲、依井貴裕,二階堂黎人、麻耶雄嵩、北村薫、霞流一、森博嗣、冰川透、古野真幌、円居挽、青崎有吾……聚集在女王(Queen)麾下的知名作家簡直不勝枚舉。

與此同時,奎因的作品也有將近四十部被翻譯成了中文。這是僅次於日本的數字,受其影響的作家亦不在少數。

例如中國大陸的羅修,他是在「推理之門」網站創辦之初將中國推理帶往一個新時代的作家,同時也痴迷於奎因的作品。他的小說,在標題和內容上都不乏致敬奎因的因素,並且他還寫過讓名偵探埃勒里·奎因登場的仿作(pastiche)。中國台灣的林斯諺也在與之不同的環境下接觸了奎因的作品,他的小說中也處處滲透著奎因的影響。他筆下的名偵探林若平就曾經說過:「我可是埃勒里·奎因的忠實追隨者,近來很少有人是奎因的信徒了」。還有新近出道的一批作家,如陸秋槎與純粹的本格,他們或是追踵日本的研究成果,或是將奎因的風格發揮到近乎過激的地步,以各自的方式消化著奎因的影響。

在這個群體中,還有一個不可不提的名字——時晨。在創作初期陸續發表了六篇「國名」系列的他,無疑是奎因忠實的門徒,至今仍堅持發表高質量的推理作品。

起初,我正是因為覺察到了與日本推理界的相似性,才對中文推理產生了興趣。循著奎因這條線索,我閱讀了時晨的「國名」系列和長篇出道作《罪之斷章》,以及發表在《推理世界》上的其他幾個短篇,並十分欣賞他設計的謎團與解答,還有他作為一個推理作家的創作態度。而這本《黑曜館事件》,也沒有辜負我過分膨脹的期待。

在這部作品裡,時晨構築了古典氣息濃厚的背景,藉此展現了自己的推理小說理念。性格怪癖而聰明絕頂的名偵探、善解人意的助手、凄慘的屍體、精心繪製的平面圖、與世隔絕的山莊、密室殺人、作為章節標題的那一排奎因的作品名——充斥全書的種種要素,都在向世人大聲昭告這是一本「徹頭徹尾的推理小說」。和以校園為中心、在城市裡展開故事的第一本長篇相比,或者說,與時常被人形容成「城市小說」的奎因的作品相比,該作的古典本格傾向是十分顯著的。

那麼,這樣的作品,是否就是守舊的、迂腐的,乃至不合時宜的呢?斷然不是。整部作品的構造或許滿是古典趣味,即便如此,在作品蘊含的衝擊力與名偵探陳爝給出的力道十足的邏輯推演面前,身為讀者的我們還是不得不嘆服於作者壓倒性的實力。在這個時代,選取此類古典形式來寫作一本長篇,我們從中可以看出時晨身為作者的一種覺悟。更何況,由於他剔除了種種冗餘的因素,我們才有幸更深地理解這個問題:為什麼直至今日仍有這麼多人深愛著奎因的推理藝術——這是因為,邏輯與幻想交織而成的美感,是永遠不會褪色的。

這部作品,對於時晨自己的創作而言、對於奎因流推理的譜系而言、對於中國推理小說的發展而言,都必將成為不容忽視也不容小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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